第181章 先帝遺信,要傳位給鄔序
屋內靜了幾息。
時嶼眼裡有明晃晃的受傷,隨後又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固執的否認:「你也騙我。」
他眉眼耷拉著,是藏不住的委屈,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請求:「是我之前做錯什麼,惹你們生氣了?所以你們趁我什麼都不記得,就想戲弄我、誆騙我?」
「若我真做錯了什麼,能不能換種法子罰我?至少也等我記起來再說。」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這半個月,我不記得自己是誰,身邊的人一個也不認得,還當自己被壞人綁了。」
「我日日提心弔膽,能不能先別騙我?況且我已想起一些畫面,用不了多久便能全部想起來,你們騙不了我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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鄔序看著他,開口問道:「你想起了多少?」
「很零碎,沒頭沒尾的片段……」時嶼揉了揉太陽穴,有些沮喪,「雖說還沒想起你是誰,可我一見你便覺得親切,也想親近你。我們絕不是仇人。」
失憶之後,他只信自己的直覺。
眼前這人若真傷害過他,身子和感覺總會給他提醒。
鄔序別過頭,不看時嶼,輕嗤了一聲,分不清是笑時嶼,還是在自嘲:「信不信由你,待你恢復了記憶,自然會知道我沒騙你。」
時嶼撇了撇嘴,下意識地反嘴:「那我不要恢復記憶。」
如果恢復記憶,「親人」會變成「仇人」。
那失憶一定是上蒼眷顧。
忘記也沒什麼不好。
「好。」鄔序這才再次側目朝他看過來,「我可以讓你忘得徹底。」
時嶼眸光一顫:「……我怎麼覺得你就是在等我說,不要恢復記憶?」
鄔序並不否認,只兀自道:「遺忘於你,是好事,我沒有騙你。」
那些過往是他不願提及,卻也是時嶼不能接受的。
時嶼聞言,咧唇笑了:「你看,你關心我,為我好,我們怎麼可你們是仇人?」
鄔序一陣無言。
時嶼越發篤定,眼眸里重新有了神采,問道:「我受傷失憶,是你造成的嗎?」
「不是。」
「那是你請大夫,救了我?」
「……算是。」
「你看,仇人怎麼會做這些?」
鄔序呼吸微滯,不願再多聊,面色冷了冷,繞回正題:「七日後,我會讓大夫幫你忘記不該記得的。你配合便是。」
他起身要走。
時嶼喚住他:「你還會再來看我嗎?」
鄔序置若罔聞。
時嶼不放棄地爭取:「你每日來看我,七日後,我便配合。」
他有直覺,只要再多見他幾面,他便能恢復記憶。
鄔序沒有答他,走得頭也不回。
戚姝出了客院,卻沒有直接回主院,而是在客院門口等鄔序。
他每次見時嶼,情緒都不太好。
更何況,這次失憶的時嶼腦子有筋搭錯了,還喚他「小叔」。
他對年齡甚是介懷,怕是要生悶氣。
不到一刻鐘,鄔序便出了客院,她聞聲迎上去:「王爺與他談妥了?」
鄔序輕「嗯」:「在等我?」
戚姝點點頭,溫聲問道:「王爺晚上可有甚想吃的,我做給王爺吃,可好?」
上兩回他不高興,都是她下廚哄好的。
鄔序眉眼微動,低聲:「想哄我?」
此話一出,候在一旁的方嬤嬤、南枝與寧默,皆低垂著眉眼,默默後退了幾步。
戚姝不否認,坦蕩道:「我想讓王爺高興。」
「不用下廚。」鄔序淡聲,「換別的。」
「換什麼?」
鄔序墨眸深了幾許,直勾勾的盯著戚姝:「換……」
他這副語氣神態,讓戚姝莫名想到了夜明珠,心口一跳,顧不得分寸地捂住他的嘴,餘光有些難為情的掃過方嬤嬤等人,耳根發燙:「別在這說!」
她算是見過他的「坦蕩」,她自愧不如。
不過,自從上回她捂過他的嘴後,她是一回生二回熟,捂他嘴的動作愈發利落了。
鄔序薄唇若有似無地輕碰了下她的掌心,才將她的手拿下,垂眸望著她臉上的嬌羞,眉眼裡是溫柔與縱容:「好,不在這說。」
戚姝確定他這回情緒尚好後,便安心回主屋去了。
當晚,他忙到半夜,她沒等到他,便先入了睡。
他要換的「哄」,便先落了空。
翌日,戚姝依著先前與劉明說好的,去了內務府核驗回賜禮。
劉明早早在庫房門口候著,見她馬車停穩,連忙迎上來行禮,笑容比往常更熱絡了幾分:「王妃來了,下官已命人將回賜禮的實物按單子碼放整齊,王妃請隨下官來。」
戚姝微微頷首,隨他入了庫房。
黃鳴也在裡頭,見了她,躬身行了個禮,垂手退到一旁,面色比劉明還要拘謹些。
庫房裡擺著幾排黑漆木架,架上綢緞疊得齊整,瓷器按類碼放,瞧著與單子上的品類、數目都對得上。
戚姝慢步走過,目光不緊不慢地掃過那些貨品,忽然在一排綢緞前停住,伸手取出一匹,指尖摩挲了一下料子,又湊近看了看織紋,眉頭微蹙。
劉明的心提了上來,面上卻強作鎮定:「王妃,可是這匹有不妥?」
戚姝故作沉默,將那匹綢緞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才淡淡道:「瞧著倒沒什麼,是我多心了。」
劉明鬆了一口氣,賠笑附和:「王妃心細,可這回賜禮下官親自核驗過好幾遍,斷不會出差錯。」
戚姝又走到瓷器那排,取出一隻青瓷花瓶,對著光看了看釉色,問:「這釉色可夠得上官窯的成色?」
黃鳴在旁忙回道:「回王妃,這批瓷器是下官親自從庫中挑的,皆是官窯出產。」
戚姝把花瓶翻過來看了一眼底款,頓了頓,像是要說什麼,又放下了:「我先前聽說有人拿私窯的充數,難免怕這紕漏會出在這回賜禮上。」
「王妃多慮了,這可是砍頭的大罪,沒人會拎不清有膽去做這種事!」
劉明與黃鳴交換了一個眼神,額角已滲出一層薄汗。
戚姝將兩人的神色反應不動聲色的收入眼底,故意慢悠悠的核驗,讓他們好一陣擔驚受怕後,方才轉身往庫房外走。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兩人一眼,故作關切地問:「眼瞅著已是深秋快要入冬,二位大人穿的也不厚實,怎麼皆額頭冒汗,莫不是身子不適?」
兩人忙抹了把汗,相繼躬身道:「多謝王妃關心,不過是庫房密不通風,有幾分悶熱罷了。」
「是啊,下官方才搬動貨物,這才冒了汗。」
戚姝淡聲:「那二位大人可要留心身子,別為這點差事累病了。」
兩人誠惶誠恐地道謝。
出了庫房,戚姝抬眼看向劉明,語氣誠懇:「今日有勞劉大人了,這回賜禮的事,大人辦得妥當,還不圖回報,我心裡記著。下回再有這樣的事,還得勞煩大人。」
劉明連聲稱不敢,躬身送她上馬車,直到車簾落下、馬車駛遠,他才直起身,掏了帕子擦了擦額上的汗。
黃鳴從他身側探出頭:「可算是把這事圓過去了,她方才每停一處,我這心都跟著懸一下,跟過堂似的,下回再有這樣的事,我可不奉陪了!」
劉明把帕子塞回袖中,「那怕是由不得你我。」
他們已經上了顧崇遠的船,能不能下船,何時下船,可就不是他們說了算了。
另一邊,顧家老宅。
顧清纓被顧崇遠「送」到這宅子,已有好幾日了。
宅子自外落了鎖,每個出入口都有侍衛把守,防止她逃跑。
她覺得此舉實在多餘,她差點沒被顧崇遠用鞭子抽死,哪還有力氣跑?
這老宅是顧崇遠還未封爵時住的宅子,當是先帝也還只是大將軍。
在她幼年的記憶里,當時先帝便是在這宅子裡,與他的父親和一眾武將兄弟,把酒言歡,豪情壯志,說要是中原一統,天下太平。
也是在這老宅里,先帝看她對舞刀弄槍感興趣,便告訴她,女子亦可上馬,亦可守關。
她在屋子裡趴了好幾日,待背上的傷口稍稍好些,才順著遙遠的記憶,在宅子裡走走停停。
東廂房原是顧崇遠年輕時放兵器的地方,門虛掩著,她推開,見牆上還掛著幾把舊刀,案上擱著一方磨刀石,角落立著一個落了灰的木架。
她站在落滿灰的屋子裡,看著那些生了鏽的刀,還是想不明白,父親為何要奪位。
她走過去,用袖子擦了擦刀柄,將一把舊匕首取下來,握在手裡掂了掂,仍舊鋒利。
她把匕首別在腰側,又往屋子深處走。
牆角有一隻半開著的舊木箱,裡面存放的是各種貼身靈巧的武器。
她蹲下身,百無聊賴的隨意翻看,想看看能不能尋到些趁手的小玩意。
可翻著翻著,卻看到了最底下壓著一隻鐵匣。
它被壓在重重物件下,又落了鎖,像是一種無聲的引誘,讓人越發好奇裡面鎖著什麼,要被藏在這武器庫里。
顧清纓用匕首,費了些功夫與力道,撬開了鎖。
匣中擱著一封舊信,展開閱覽後,她神色驟變。
這竟是一封先帝寫給她父親的信。
信里清楚的寫著,他有意傳位給……鄔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