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年年如此,歲歲皆然


  兩人手牽手出了屋子。

  天公作美,他們出去的時候,雪正好停了。

  院子裡果然積了厚厚一層雪,入目一片白茫茫,宮牆、廊柱、樹梢全裹了銀。

  這並非是京城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只是先前時局未穩,正是緊張的時刻,而鄔序忙得不可開交,兩人自不會有閒心來賞雪。

  此刻愛人就在身側,牽著手踩在雪地里,也覺得浪漫新奇。

  聽著「咯吱咯吱」的踩雪聲,戚姝忍不住彎下腰抓了一把雪,在手裡攥了攥。

  「涼。」鄔序站在她旁邊,伸手把她手裡的雪團拿走,扔了。

  戚姝不滿蹙眉:「不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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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鄔序不與她爭辯,只是牽著她繼續走,溫聲道:「先走走,身子活動開了再玩。」

  他牽著她,緩步走了一刻鐘,才允她蹲身玩雪。

  人在好好被愛著的時候,很容易做回小孩。

  比如此刻的戚姝。

  她蹲身開始團雪,興沖沖地說:「夫君,我們一起堆個雪人玩吧。」

  鄔序應聲,在她身側蹲下,與她一起團雪球。

  他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會替她把鬆軟的雪團,團得更緊實,觀察著她的動作,便知她想團個什麼樣的雪人,動手配合她。

  兩人蹲在雪地里玩了好一會,直到雪重新落下。

  一片一片密密地落下來,落在她的狐裘上、發間。

  她仰起臉看雪,有幾片落在睫毛上,涼絲絲的。

  一直在遠處候著的方嬤嬤與南枝,見狀感覺上前,為兩人撐傘。

  鄔序從方嬤嬤手裡接過傘,為戚姝撐傘。

  方嬤嬤與南枝對視了一眼,知道這不需她們兩個撐傘礙事了,又靜悄悄地退下。

  戚姝往傘外挪了挪,躲開了傘沿,眉眼彎彎地看他:「不用撐傘,雪落到我們身上,好似一起白了頭。」

  鄔序往她面前邁了一步,很堅持地替她撐著傘,另一隻手替她拂掉髮絲、睫毛上的雪:「不用淋雪,我們也會白頭偕老。」

  他的手下移,握住她的手,眉頭皺了一下:「手太涼了,雪也下大了,回屋去,不能貪玩了。」

  她身子本就偏寒,不能再縱容她受冷。

  語罷,不由分說把她往屋裡帶,不忘吩咐南枝,去取一碗驅寒的薑湯。

  兩人回了暖閣,鄔序替她解開落了雪的狐裘,仔細確認她身上的衣裳沒有被濡濕,才與她一道坐回軟榻上。

  未多久,南枝端來了薑湯。

  鄔序接過,隔著碗壁確認了溫度才遞給戚姝:「不燙,喝了暖暖身。」

  戚姝端著碗,卻久久沒有入口。

  一來她覺得鄔序有些小題大做了,她身子哪裡那般弱,在外頭玩的時候,半點不覺冷,何況根本沒淋雪,便被他牽回屋裡了。

  二來她自小便不喜姜,尤其是薑湯,入口太辛辣了。

  是以,她有些投機取巧地把薑湯遞給他:「夫君與我一道玩雪,也該喝薑湯驅驅寒。」

  「不用,我身子好。」

  「喝了暖暖身嘛,我們一人一半。」

  分他半碗,她便能少喝半碗了。

  鄔序靜默不語地看她,似是將她的小心思看得分明。

  戚姝有些許心虛地躲閃了下,卻見他忽然接過碗,喝了一大口,然後傾身過來,扣住她的後頸,吻了上去。

  溫熱的薑湯渡過來,帶著一股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去。

  戚姝被他吻得猝不及防,等反應過來,他已經鬆開她,神色淡然:「我那一半喝完了。」

  他垂眼,掃了眼碗裡剩餘地薑湯,意味深長地問:「你那一半也要我這樣餵你嗎?」

  戚姝無言看他。

  片刻後,只能低頭把剩下半碗薑湯喝了。

  喝完薑湯,兩個人重新躺回榻上,窗子開了一條縫,看外頭的雪。

  他自她身後擁住她,伸手拿來先前被擱置的辭歲宴的冊子,翻開,下巴擱在她肩頭,跟著她一起閱覽。

  辭歲宴定在後日,臘月二十八。

  冊子上頭列著宴席的時辰、座次、菜品、賞賜單子,一應俱全。

  戚姝看了片刻,沉吟出聲:「規制太大了。」

  鄔序聽出她的言下之意,確認問道:「你不想大辦?」

  內務府當是覺得這是她封后後,頭一回辦辭歲宴,所以章程擬得隆重些。

  戚姝「嗯」了聲,如實道出心中所想:「我初封皇后,宮中上下還未熟絡,若大宴命婦,一則她們拘謹,二則我自己也應付不來。」

  她頓了頓,重新翻開冊子,指尖點在上頭,轉頭看他,與他商議道:「宴席減半,就請正三品以上的命婦可行麼?」

  鄔序頷首:「辭歲宴是私宴,不是大朝會,不必如此緊張,便依你心意來就好。」

  他說著,伸手翻了翻她手裡的冊子,確認了一遍上面的名單後開口:「這份名單可再加一人。」

  戚姝好奇地問:「誰?」

  是哪位命婦,還需要他特意提一嘴,那屆時辭歲宴,她會與之多親近交流一番。

  鄔序溫聲:「姨母。」

  戚姝恍然,心口一暖,從他懷裡仰頭看他:「可姨母不是命婦,按規制不能入辭歲宴的名單。」

  「單獨請便好,你是皇后,要請自己的姨母入宮說說話,無需考慮規制。」

  戚姝點頭:「好,那我晚些讓方嬤嬤再去趟內務府。」

  敲定了辭歲宴的細節,戚姝靠著他的胸膛,探目看向窗外的雪。

  大雪簌簌落下,屋內一片靜謐,身後的懷抱溫暖有力量。

  這一切美好幸福得讓她悵惘、恍惚。

  鄔序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她的頭髮,見她半晌不語,問道:「在想什麼?」

  「沒想什麼。」戚姝喃喃地感慨,「只是覺得好幸福,幸福得有些不真實。」

  鄔序把她往懷裡攏緊了些,下巴抵在她頸窩裡:「怪我。」

  戚姝抬手撫上他的臉頰:「怎地又怪你?」

  他最是愛攬責,她一有不如意之處,他總會是歉然的說怪他。

  誤食姜玉蕊投毒的甜瓜那回是,乞巧節被顧辰宴發瘋傷到那回也是。

  鄔序:「從前待你不夠好,你才會覺得現下幸福又不真實。」

  他大手覆蓋住她的手背:「餘生日日如此,你便只道是尋常了。」

  「冬日看雪,春日賞花,夏日聽雨,秋日賞月,我與你會日日似今日,年年如此,歲歲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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