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日日是好日
這些話,再聽第二遍,仍舊動人。
戚姝滿目動容,心裡暖意融融,頷首應道:「夫君放心,昨夜宴席上,我確是這般回的。」
鄔序眉眼微動,眸底涌動著隱匿的情緒,面上卻是波瀾不驚,狀似不經意地問:「嗯?你是怎麼回的?」
戚姝本就裝醉有些心虛,怕他把她喝醉的緣由,全歸結到昨夜在宴席上受了委屈上,忙一字不差,甚至還擺出了昨晚面對命婦時的端莊模樣,當著他的面,重新演繹了一遍:「本宮不覺得辛苦,但若是皇上心疼本宮,想尋幾個人來幫襯本宮,本宮都聽皇上的。」
然而,鄔序聽完,神色卻有些不對勁了。
他眸底隱匿的情緒在往外冒,看了她一會兒,意味深長地開口:「你不喝酒時,倒是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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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酒時,為了陸恆就把姜玉蕊往王府里領,在驛站毫不在意的應下阿史那笙的要留在他身邊的要求,甚至親眼看到姜心貞對他有逾矩的言行,也是一點不吃醋,旁人提及要往宮裡送人,她也表現得大度。
唯有喝醉時,會說心口難受,會纏著他、占有他,強勢的一遍遍說「你是我的」。
戚姝再遲鈍,也能明白眼前這個男人在介懷什麼了。
他又又又又……因為她不吃醋而生悶氣了。
察覺到他的情緒,她立刻伸手,捧著他的臉湊上去親了親,軟聲道:「我才不大度呢。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愛是相互的,哄人自然也是。
他成日耐著性子哄她,她也不會對他的情緒熟視無睹。
可鄔序捕捉到了昨夜聽了無數遍的那四個字,墨眸沉了沉,聲音也低下來,挑眉問道:「昨晚的事,真不記得了?」
戚姝心虛得很,忙別開視線,從他懷裡掙出來,伸手去夠暖榻上,矮几上的茶盞,生硬地轉移話頭:「好渴啊……」
她手還沒夠著茶,便被他一把摟了回去,握著她的手,低聲道:「燙。」
鄔序不確定她這是心虛逃避,還是真的口渴,目光鎖定她,確認問道:「是真的渴了,還是不想答我的話?」
戚姝依舊不答,沖他眨巴眼,軟聲道:「好生無聊,夫君,我們找些事做吧。」
他這麼聰明,早晚要識破她。
她也不想一直撒謊,不回應……也不算撒謊了。
鄔序看她一眼,心裡約莫有數了,但知她是面子薄,也不繼續戳破她,順著她的話頭問:「你想做什麼?」
戚姝其實也不知道。
成婚以來,他一直都忙,上一次兩人這樣「無所事事」的膩歪在一處,還是她生辰時。
她思索著,不經意的往窗口外看。
還未出聲,便被鄔序否決了:「不行,你昨夜受了累,今日不要走動了,外頭天寒,也不適合。」
戚姝倒也沒想去外頭,點點頭,提議道:「那下棋呢?我從未和夫君下過棋。」
她也是偶然聽姨父提起的,說他棋藝精湛。
鄔序應了,揚聲喚方嬤嬤進來,吩咐了兩件事:「取副棋來。再備一盞溫著的茶,要現下就能喝的。」
戚姝聽著,眼裡的笑意都快漫出來了。
他分明知道她要茶是藉口,卻還是替她備了一盞能現下就喝的溫水來。
不多時,棋和茶都送了來。
兩人便隔著棋盤對坐,你一手我一手地下起棋來。
屋內燭火溫和,兩人偶爾對上一眼,幸福無聲流淌。
這般閒暇相守,從前於他們而言,實在少得可憐。
戚姝看著對面低頭捻子的鄔序,忽然覺得,原來就這樣坐著,哪怕什麼都不做,只是耗著時辰,也是浪漫滿足的。
次日午後,戚姝就明白了,鄔序說的要給她的除夕夜驚喜是什麼。
他以問國子監修書的事為由,召陸丘知入宮,便攜帶了宋敏與陸恆一道入宮。
戚姝心裡清楚,問修書的事是假,以此為由,讓陸家人入宮,陪她一道過除夕是真。
他什麼都為她顧慮到了,由他出面召見,而不是由她來召,便少些旁人揣度她倚仗後位、拉扯娘家的閒話。
下午,陸丘知、陸恆一道與鄔序去議事殿說話,而宋敏則與戚姝待在暖閣里。
傍晚時分,大家一起在膳廳用膳。
不僅有陸丘知一家,鄔序還喚來了秦書禾。
一開始連宋敏都有些驚訝,覺得這畢竟不合禮制。
但鄔序大方表示,陸丘知、宋敏待秦書禾若半子,而秦書禾不僅是陸恆的救命恩人,更是戚姝的救命恩人,所以沒有任何不妥當的。
之後更是屏退了宮人,就好似從前在陸府享用家宴一般,沒有半點不同。
陸丘知與宋敏起初還有些拘謹,秦書禾是一貫的話少。
倒是陸恆,一張嘴不停,活躍了席間的氣氛。
席間,戚姝忍不住側頭靠近鄔序,輕聲詢問:「這便是夫君為我準備的除夕驚喜麼?」
鄔序「嗯」了聲,與桌下與她十指相扣:「不止。」
戚姝追問:「還有什麼?」
他又賣了個關子:「吃完飯便知道了。」
一桌人熱熱鬧鬧地吃了飯。
飯畢,撤了碗碟,上了茶。
鄔序起身,示意眾人隨他一道往殿外去。
戚姝被他牽著,跟著他邁出殿門。
外頭天已經黑透了,宮裡的燈都亮了起來。
鄔序停下腳步,側頭看了戚姝一眼,笑道:「抬頭。」
戚姝抬頭。
下一瞬,漫天煙火在夜空炸開,一簇接一簇,紅的、金的、銀的,鋪滿了半邊天。
戚姝仰著頭,眼睛映著那些絢爛的光,笑得燦爛,忍不住感慨道:「好美啊。」
鄔序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側臉上,附和認可道:「嗯,很美。」
他伸手把她環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問:「喜歡嗎?」
戚姝點頭,欣喜感動之餘,又愧疚湧上心頭。
她轉身回頭看他:「夫君為我準備這麼多,我卻什麼都沒為夫君準備。」
「我不需要你準備什麼。」鄔序低頭看她,「你喜歡,我便開懷。」
他頓了頓,緩聲道:「從前除夕於我而言,與任何一個日子無異,經驗不足,今日還不夠好,往後我會為你準備更多。」
戚姝腦海里閃過時嶼與容雲的臉,只覺得鼻子發酸。
這些尋常人家的團圓,他沒經歷過,卻為了她,一直在摸索學習付出。
她伸手環住他的腰,輕聲道:「有了夫君,日日是好日,我們一起過好餘生的每一天。」
不止是除夕,不止是今日。
不是他一人準備,是他們一起。
鄔序墨眸里是比煙火更絢爛的暖意:「好。」
除夕的煙火散了,新年的鐘聲敲過,宮裡的紅燈籠換了一茬,廊下的春聯也貼得齊整。
戚姝這個年過得熱鬧,姨母一家陪到初二才出宮,陸恆臨走還戀戀不捨,被宋敏揪著耳朵拎走了。
鄔序封璽休沐到初五,初六一早便恢復了早朝,重新忙起了國事。
戚姝也拾起了皇后的差事,宮裡年後的賞賜、各府的往來、開春的祭祀……全在等她定奪。
這日午後,她正看著內務府送來的摺子,方嬤嬤進來稟道:「娘娘,秦大夫求見。」
戚姝擱下筆,心裡隱約有了數。
年過了,他當是來辭行的。
這一回,她不會也沒有理由再挽留。
今日一別,便不知何日能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