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唐寧醒來,心中擔憂!


  一夜北風漸漸平息,灰濛濛的晨光順著木窗的縫隙滲進臥房。

  屋內炭盆餘燼尚在,散出若有若無的暖意。

  床榻之上,唐寧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數下,沉重的眼皮,緩緩掀開一道縫隙。

  混沌昏沉的意識一點點從無邊夢魘之中掙脫出來。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

  那些囚牢里的脅迫、刀刃的寒光、馬東熙逼近的面孔,還殘留在腦海,揮之不去。

  她費力轉動眼珠,打量周遭陌生的土屋。

  沒有囚牢冰冷的石牆,聞不到霉臭鐵鏽,鼻尖縈繞的是草藥淡淡的清苦氣息。

  唐寧的第一反應,是猛地抬起右手,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左肩。

  指尖觸碰到厚厚層層疊疊的柔軟麻布,包紮得整整齊齊。

  身上也不再是那套破損不堪、滿是血污的勁裝,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布料粗糙卻十分柔軟的粗布寢衣。

  昨夜囚牢之中,衣襟被對方扯開的那一幕如同烙鐵一般刻在腦海,那份瀕臨身份敗露的恐懼,瞬間又翻湧上來。

  巨大的恐慌攫住心神,她來不及細細思量眼下處境,腰背猛地發力,想要撐著坐起身。

  「嘶……!」

  肩頭舊傷被驟然拉扯,撕裂般的劇痛順著筋骨瞬間傳遍全身。

  唐寧渾身猛地一顫,倒吸一口冰涼的寒氣,額角霎時間冒出一層細密冷汗。

  半邊身子都跟著僵住,剛剛抬起半截的身子,險些重重摔回床褥。

  傷口才剛剛結痂,尚且脆弱,這般猛力一動,內里的皮肉又被牽動,一陣陣鑽心的疼不停往腦子裡鑽。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輕響,臥房木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

  林陽手上端著一隻陶藥碗,碗中黑漆漆的藥汁還騰起一縷淡淡的白汽,正準備進來換藥送藥。

  抬眼便撞見唐寧掙扎坐起,眉頭死死擰在一起,臉色因劇痛泛出一層蒼白。

  他腳步驟然加快幾步,快步跨到床榻邊,伸出手掌穩穩按住她沒有負傷的右肩。

  力道不輕不重,剛好將人穩穩按回褥子上。

  「別亂動。」

  林陽的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勸止。

  兩人距離驟然貼得極近。

  唐寧被迫仰躺在床榻,鼻尖幾乎就要碰到他的衣襟。

  一股混雜著草藥的清苦,還有風雪淬鍊出來淡淡的煙火塵土氣息,順著呼吸鑽進鼻腔。

  熟悉的氣息,讓她緊繃到極致的神經稍稍鬆弛了幾分。

  她清楚記起來了。

  囚牢之外,是林陽設局,明做人質交換,暗中派人劫牢,拼著巨大風險,才把她從馬東熙的手掌底下救了出來。

  這裡,是黑風堡。

  可下一秒,昨夜那恐怖的記憶又重新撞回心頭。

  馬東熙扼住她脖頸,伸手撕扯衣襟的那一幕,揮之不去。

  唐寧的呼吸微微變得急促,一雙眼眸定定望著近在咫尺的林陽,眼底藏著揮之不去的惶然。

  自己女扮男裝在邊軍,最為隱秘的秘密,馬東熙已經窺見了幾分。

  她微微偏過頭,避開林陽過於貼近的視線,聲音依舊帶著大病初癒後的沙啞虛弱。

  「馬東熙……他已經看出來了。」

  短短一句話,說得極輕,卻字字都裹挾著無盡的寒意。

  沒有多餘的修飾,不用明說究竟是什麼。

  林陽瞬間便聽懂了她口中指代的究竟是什麼。

  馬東熙在囚牢之中,已經察覺到唐寧並非男子。

  一旦那個奸人把這件事大肆散播出去。

  不光是唐寧身敗名裂,連鎮守北疆的唐千重,都會被扣上欺瞞軍府的重罪。

  唐家世代戍守邊疆的名望,頃刻間便會化為烏有。

  林陽按著她肩頭的手掌,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

  昨夜救人回來,秦子衿剪開甲冑處理傷口的時候,所有一切便已經清清楚楚。

  他沒有刻意點破,可心中明白,這個秘密,如今已經不再是只屬於唐寧一個人的枷鎖。

  「我知道。」

  林陽的聲音放低,語氣沉定,「這裡是黑風堡,堡內知情之人,皆是可以信得過的人,消息不會從我們這裡泄露半分。」

  唐寧聽聞,心頭稍稍鬆了一口氣,可眉宇之間的憂色,依舊沒有散去。

  「可馬東熙親眼有所察覺。」

  她咬了咬下唇,眼底滿是憂慮,「他那個人陰狠不擇手段,若是往後抓住機會,便會把這件事拋出來,當做扳倒唐家的利刃。」

  這才是最讓人寢食難安的死結。

  秘密已經落在敵人眼中,縱然黑風堡守口如瓶,危機依舊懸在頭頂。

  林陽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她蒼白憔悴的臉龐。

  「他手上只有猜疑,沒有實打實的憑據。」

  他緩緩開口,冷靜地拆解眼前的困局,「沒有物證,沒有旁人佐證,空口謠言,想要構陷一代戍邊大將,沒有那麼容易,只要我們守住這邊的口風,他想要掀起風浪,也要掂量掂量代價。」

  唐寧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烽燧樓窗外,清晨淡淡的天光落進來,落在林陽的側臉。

  經歷過連番血戰,他臉上還留著淡淡的風塵,眼神卻沉穩篤定。

  身陷絕境之時,是這個人,不計代價,闖入險地,將她從囚牢的魔爪之下搶出來。

  兩人距離依舊靠得很近,呼吸隱約交纏,臥房之內安安靜靜,只聽得見炭盆柴火細微的噼啪響動。

  經歷過生死劫之後,那一層隔著身份、隔著立場的隔閡,悄然淡去幾分,空氣之中,漫開一絲難以言說的旖旎。

  唐寧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微微快了半拍,下意識地微微垂下眼睫,不敢再長久和他對視。

  林陽收回按在她肩頭的手,端起手邊那一碗還留有餘溫的漆黑藥湯。

  陶碗邊沿冒著淡淡的熱氣,苦澀的藥味一陣陣彌散開來。

  他沒有把碗直接遞到她的手上。

  清楚她肩頭重傷,抬手的動作都會牽動傷口,稍一用力,便會撕裂剛剛長合的皮肉。

  林陽手臂微微前伸,把藥碗遞到了她的唇邊。

  唐寧長長的眼睫垂落,蓋住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

  沒有推辭,微微仰起脖頸,就著林陽托舉的碗沿,一口,又一口,慢慢把碗中的藥汁喝下去。

  極濃的苦味,順著舌尖滑入喉嚨,苦意瞬間鋪滿整個口腔,久久不散。

  可明明滿口都是難以忍受的苦澀,唐寧的心湖之底,卻漾開一縷說不清道不明的踏實暖意。

  外面的世界依舊風雪未歇,馬東熙虎視眈眈,北蠻的局勢波詭雲譎,赤雲寨還盤踞在黑熊嶺,數不清的危機依舊層層疊疊壓在所有人頭頂。

  但至少在此刻,在這座與世隔絕的黑風堡臥房之中,她不必再獨自一個人扛下所有的恐懼與重擔。

  一碗藥,緩緩見底。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