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有人過來,快鬆開!
黑風堡里,夕陽的餘暉穿過木窗欞,斜斜淌進屋內。
唐寧獨自坐在木案之前。
左肩被寬幅的粗布布帶牢牢兜住,把整條左臂穩穩固定在身側,避免寫字的時候不自覺牽動傷口。
右手握著炭筆,伏在案上,埋頭撰寫新兵操練條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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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頭攤開沈悠心送來的那厚厚一摞名冊,一頁頁麻紙鋪開,上面寫滿士卒的體格、擅長兵器、過往履歷。
她不能揮刀挽弓,便把過往在邊軍摸爬滾打積攢下的治軍經驗,一字一句落到紙上。
隊列排布、弩陣變換、哨探輪值、遇襲應急,一條條,一款款,細細斟酌。
每一條都結合黑風堡現有條件,剔除邊軍大營那些繁文縟節,只留下實打實能用在邊陲土堡的規矩。
炭筆在麻紙上沙沙遊走,屋子裡安安靜靜,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細碎聲響。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縫隙。
秦子衿端著一碗熬好的湯藥緩步走了進來。
腳步放得極輕,沒有出聲打攪伏案凝神的唐寧。
她將藥碗輕輕擱在桌角,藥湯還散出淡淡的熱氣,苦澀的藥香在屋子裡面淡淡散開。
做完這些,她沒有多做停留,便輕輕退出門外,把門虛虛掩上。
落日橘紅色的餘暉恰好落在唐寧的半邊側臉上,將她的輪廓描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她眉宇依舊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可眼神專注沉靜,早已不見前幾日傷病帶來的消沉頹喪。屋內筆尖沙沙作響,心緒全然沉在軍務之中。
秦子衿剛踏出房門,轉過廊柱,便撞見迎面走來的林陽。
他方才看完堡外牆頭的布防,一身風塵,肩頭還沾著一點野外帶回來的灰土,連日緊繃的眉眼難得鬆弛了幾分。
林陽看著秦子衿臉上清晰可見的疲倦,心底滿是疼惜。
「她在寫操練條令。」
秦子衿放輕了聲音,輕聲說道,「比我們想像中振作得要快。」
林陽聞言,腳步頓了頓,隔著門縫往屋內望了一眼。
昏黃夕光照著伏案的清瘦身影,炭筆不停,一心埋在軍務之上。
看了片刻,他沒有推門進去打擾,緩緩轉過身。
秦子衿見他肩頭落著塵土,下意識抬起手,幫他撣去肩膀上的浮灰。
纖細的指尖輕輕掃過粗布甲衣,動作自然溫柔,帶著日復一日相守的默契。
指尖落在他肩頭的那一瞬,手指微微停頓了一瞬。
林陽垂眸,順勢抬手,一把握住她還停留在自己肩頭的手腕。
掌心穩穩裹住她微涼的指尖,力道溫柔卻不容掙脫。
他微微低頭,將那一隻手輕輕拉至唇邊,柔軟的唇瓣輕輕蹭過她的指尖,溫熱的觸感一瞬蔓延開來。
秦子衿耳尖瞬間泛起一層淺淡的緋色,目光慌忙掃向廊道兩頭,壓低聲音提醒。
「有人路過,快鬆開。」
廊上往來常有巡邏士卒,這般親昵模樣,被旁人撞見難免生出閒言碎語。
亂世軍營,最忌私情流言,她素來沉穩審慎,素來懂得避嫌。
可林陽偏是不松,眼底藏著幾分難得的戲謔與縱容,語氣坦蕩坦然,帶著幾分刻意的逗弄。
「路過就路過。亂世朝夕生死,不必事事藏著掖著。」
連日守城高壓、軍務纏身,他早已身心俱疲。
唯有此刻對著身邊之人,才敢卸下滿身殺伐戾氣,尋一絲鬆弛暖意。
他微微俯身,緩緩湊近她的眉眼,眼底滿是一片柔情。
秦子衿看著靠近的林炎,臉頰浮上一抹嬌羞,但眼底卻有著一抹期待在閃動。
暮色勾勒出兩人貼近的輪廓,呼吸交纏,溫熱綿長。
眼看著唇瓣就要相觸,廊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沈悠心抱著一卷剛清點完畢的弩箭登記冊,大步流星走來,抬眼便撞破廊柱下曖昧旖旎的一幕。
她腳步沒停,眼底閃過一抹瞭然的笑意,靈動狡黠的眸子彎了彎,半點不閃躲,徑直揚聲調侃。
「喲,這暮色正好,二位倒是清閒,躲在這裡偷偷啃嘴子呢?」
話音直白坦蕩,帶著幾分慣有的爽朗打趣,沒有半分扭捏。
秦子衿本就泛紅的臉頰瞬間滾燙,窘迫地別開眼,手腕用力想要掙開他的掌心。
林陽卻驟然收緊力道,反手將人牢牢扣進懷裡,穩穩圈住纖細的腰肢,不讓她躲閃。
轉頭看向走近的沈悠心,眼底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佯裝的沉斂:「膽子越發大了,敢隨意打趣本公子了?」
沈悠心挑眉,半點不怕,抱著名冊站定幾步開外,笑意更濃。
「我說的是實話,難不成還不許人看?」
林陽低笑一聲,鬆開環著秦子衿的手,大步上前。
不等沈悠心反應,伸手便將人輕輕拽到身前。
沈悠心猝不及防,驚呼一聲,手裡的登記冊險些脫手。
下一瞬,「啪、啪」兩聲輕響。
清脆卻不重,穩穩落在她的臀側。
兩巴掌力道極輕,全然沒有半分懲戒的狠厲,反倒滿是戲謔縱容。
「還敢亂調侃?」
林陽垂眸看著略顯慌亂的少女,語氣帶著幾分笑意的威懾。
不過柔軟,充滿彈性的觸感,卻又讓他心底一陣晃蕩。
沈悠心臉頰唰地紅透,又羞又氣,抬手拍開他的手,往後退了兩步,瞪著他咬牙道:「公子!你過分了!」
她平日裡在軍中殺伐利落、號令嚴明,何曾有過這般窘迫模樣,一時又羞又窘,連耳根都紅得通透。
林陽看著她炸毛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連日積壓的疲憊盡數消散。
一旁的秦子衿立在原地,望著兩人打鬧的模樣,窘迫漸消,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淺溫柔的笑意。
這座終日被殺伐、危機籠罩的黑風堡,難得有這般鮮活鬆弛的煙火氣。
屋內,隔著一層薄薄的窗紙,廊外的嬉笑打鬧隱約傳了進來。
正伏案寫條令的唐寧筆尖驟然一頓。
她微微偏過頭,望向糊著麻紙的木窗。
暮色將外面三人的身影映成錯落晃動的剪影,聽不真切細碎言語,卻能清晰捕捉到幾分鬆弛的笑語嬉鬧。
片刻後,廊外的動靜漸漸平息,打鬧聲、腳步聲一步步遠去,廊道重歸安靜。
唐寧收回視線,重新垂眸落回眼前的麻紙之上。
只是方才一瞬分神,筆尖落下時力道稍重,濃黑的炭墨在整齊規整的條文縫隙間暈開一團小小的墨痕,圓圓滿滿,醒目又清晰。
但她的嘴角……卻緩緩掀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