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神秘管事,先斬後奏!
邊軍大營,監軍營帳之內。
地上散落一地瓷片碎渣,酒液順著案幾邊角流淌下來,浸透腳下鋪著的厚氈。
「哐當!」
又一隻精緻的青瓷酒盞被狠狠摜在地上,碎裂開來,瓷屑四下飛濺。
這已經是馬東熙摔碎的第三隻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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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帳之中,十數名親衛、校尉齊齊跪伏在地,頭顱死死垂著,不敢抬頭與監軍對視。
帳內鴉雀無聲,只有馬東熙粗重又狂暴的喘息聲在空間裡面迴蕩。
「廢物!一群廢物!竟守不住一個囚牢里的人!」
馬東熙雙目赤紅,一身錦袍被他自己撕扯得有些凌亂,他伸手指向跪了一地的手下,喉嚨嘶吼,聲音幾乎撕裂。
「唐寧被人劫走,馬同更是被當眾斬殺!養你們這群廢物,到底有什麼用處!」
每一句話,都裹挾著滔天怒火。
帳下一眾跪伏在地的親衛校尉依舊不敢起身,大氣都不敢喘。
馬東熙緩緩收回望向帳外的目光,怒火漸漸消退,陰冷笑意浮在嘴角。
雖然唐寧逃脫了他的掌控,可事情還有迴旋餘地。
八百里加急已經上路,奏疏之中罪證羅織完備,只要送入京城。
天子看到奏本,猜忌的種子便就此埋下。
可他心裡清楚,僅僅一封奏疏,不足以徹底扳倒手握十幾萬重兵的唐千重。
一旦唐寧活著抵達白河原,當面對質,一切便還有反轉的餘地。
馬東熙轉過身,走到帥案之前,低頭掃過帳下跪著的眾人,聲音冷得如同帳外的風雪。
「密奏已經送往京城。但唐寧一日活在黑風堡,我便一日不得安寢。」
他伸出手指,重重叩擊案面。
「傳我的命令,不計代價,殺掉唐寧!」
一名心腹校尉心頭一顫,抬頭開口:「監軍,黑風堡守備森嚴,林陽手下精銳眾多,強攻絕無勝算。」
「用不著強攻。」
馬東熙眼神陰鷙,唇角勾起一抹狠厲,「不必攻破堡壘,黑風堡不是在收流民嗎?想辦法混進去,同時四處散播流言,說唐寧確已私通黑風堡,暗結北蠻,把奏疏上面的罪名,在北境各處大肆傳開。」
流言殺人,與朝堂的奏疏內外呼應。
就算殺不掉唐寧,也要讓唐家父女的污名,傳遍北境。
到那時候,就算唐寧站出來自證清白,邊軍之中也會有大半人先入為主,心生懷疑。
「另外,派人快馬聯絡黑熊嶺赤雲寨。」
馬東熙繼續下令,「許糧草軍械,出兵牽制黑風堡,不必死攻,只需要輪番襲擾,困住林陽的人手,讓他無暇向外擴張,更不能護送唐寧返回白河原。」
幾條命令層層鋪展,他要把唐寧死死困死在黑風堡,斷絕她一切向外申訴的通路。
「屬下領命!」帳下數名校尉齊聲叩首,依次退出去,悄悄安排部署。
大帳之內,很快只剩下馬東熙孤身一人。
他心中稍稍鬆了一口氣,緊繃多日的神經,總算得到片刻喘息。
可還不等他回過神,營帳厚重的氈布帳簾,竟被人無聲無息地掀開。
沒有腳步聲,沒有士卒示警,連帳外值守親衛的喝問聲都半分聽不見。
一道漆黑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閃進監軍大帳。
一身寬大沉黑斗篷從頭到腳裹住身形,兜帽壓得極低,臉上扣著一張古樸的青銅鬼臉面具。
面具紋路凹凸猙獰,燭火映照之下,反射出一片幽幽冷光。
周身沒有半分多餘動靜,可那股浸骨的冷冽氣息,瞬間鋪滿整座帥帳。
馬東熙渾身猛地一震,渾身汗毛盡數倒豎,後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心頭狂跳,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收斂臉上所有驕狂,慌忙彎腰深深躬身行禮。
「管事大人!」
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發顫。
此人是誰他心裡很清楚,每一次現身,都代表著他現在的表現很不好。
鬼臉人沒有回話,慢悠悠邁動步子,徑直走到帥案之前。
斗篷下擺掃過滿地碎裂的酒盞瓷片,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響。
他大大方方落座主位,指尖漫不經心叩擊實木案幾,篤,篤,篤。
幾聲輕響,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馬東熙的心口。
「主上對你近來的進展,很不滿意。」
鬼臉人的嗓音隔著青銅面具濾過,變得平淡沙啞。
分辨不出男女老幼,聽不出喜怒,可話語之中的威壓卻沉甸甸壓了下來。
「唐千重依舊身居大將軍之位,根基紋絲不動,唐寧本該落入掌心,卻被人劫走,掙脫牢籠。北蠻五王子這一枚人質,也徹底落了空,三千邊軍精銳,折損在一座小小的邊陲土堡。」
他頓了頓,指尖敲擊案幾的節奏微微加重。
「我問你。」
「你手握監軍權柄,手握這麼多籌碼,是在替主上辦事,還是在為你自己四處結仇樹敵?」
一句句詰問拋出來,沒有嘶吼咆哮,可每一字都讓馬東熙心臟不停往下沉。
他腰杆彎得更低,額頭滲出細密冷汗,腦子飛快轉動,急忙把方才的後手搬出來當做擋箭牌。
「管事大人息怒!屬下已經派出八百里加急,親自上書朝廷。」
馬東熙語速急促,連忙辯解,「只等聖旨抵達北疆,唐千重欺君罔上,通敵叛國的罪名,便成鐵案,屆時唐家勢力土崩瓦解,北境大權,盡歸我們掌握。」
話音落下,帳內安靜一瞬。
鬼臉人發出一聲淡淡的冷笑,笑聲隔著青銅面具傳出來,聽著更讓人脊背發寒。
「聖旨往返京城,來回便是半月光陰。」
他緩緩開口,一語戳破馬東熙全部幻想,「半月,足夠發生太多事,若是唐寧搶先回到唐千重軍中,當面把你私通北蠻的全部內情和盤托出,唐千重手握十幾萬大軍,不需要等待京城的旨意,當場便可領兵,過來拿你的人頭。」
「到那個時候,你拿什麼自保?你敢保證邊軍大營的這些邊軍能百分百的聽你指揮?」
簡簡單單一番話,如同冰水兜頭澆下。
馬東熙渾身一顫,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冷了大半。
他一心寄望於京城的奏疏,卻忽略了眼前最致命的危機。
只要唐寧趕在聖旨到來之前回到白河原,他連等待朝廷裁決的機會都不會有。
帳內燭火搖曳,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布上,忽明忽暗。
馬東熙喉頭滾動,一時之間竟想不出應對之策,雙手在身側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那……依大人之見,該如何處置?」
他低聲問道,語氣里已經沒了半分監軍的傲氣。
鬼臉人坐在帥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面具下透出的目光牢牢鎖住馬東熙。
「不必等什麼聖旨。」
他的聲音冷得如同凍土寒冰,「挑選帳下死士,連夜出發,趕在唐寧離開黑風堡,或是回歸唐千重大軍之前,尋機會截殺唐千重。先斬後奏。」
先斬後奏!
四個字傳入耳朵,馬東熙腦袋轟然一響。
那可是手握十幾萬重兵的鎮北大將軍唐千重。
若是刺殺敗露,便是萬劫不復。
他都只敢想著除掉唐寧,卻沒想到眼前的管事大人,竟直接要除掉唐千重!
可他看著眼前那一張猙獰冰冷的青銅鬼臉,心底清楚,自己已經沒有拒絕的餘地。
走到今天,他早已和幕後主上綁在一條船上,退便是死。
馬東熙牙關死死咬緊,胸腔起伏几番掙扎,最後重重一低頭。
「屬下……遵命。」
「記住,此事要做得乾淨,所有痕跡,盡數推給黑風堡林陽。」
鬼臉人淡淡補充。
交代完刺殺唐千重的命令,鬼臉人緩緩從主位站起身,寬大黑色斗篷擺動,朝著帳門口緩步走去。
就在他即將掀開帳簾的一刻,腳步驟然停下,微微側過頭,青銅鬼臉轉向馬東熙的方向。
帳中燭火映在凹凸的面具之上,泛出幽幽暗光。
「還有一件事,比唐寧、比唐千重,更加要緊。」
馬東熙心頭一凜,連忙凝神聽著。
「唐安還活著,人如今就在北蠻境內。」
鬼臉人一字一頓,聲音不帶半分感情,「找到他,滅口!這件事,萬萬不能耽擱。」
唐安。
這個名字落入耳中,馬東熙心中猛地一震。
這個名字,他只是隱隱聽過,卻不知道其中究竟牽扯何等秘辛。
可對方既然特意鄭重叮囑,便足以見得此人的分量。
不等馬東熙開口追問更多細節。
黑影身形一晃。
黑色斗篷在帳口風聲之中一閃而過。
來的時候悄無聲息,離去亦是杳無蹤跡。
偌大監軍大帳,一瞬間重新歸於死寂。
只餘下搖曳的燭火,和地上一地破碎的酒盞瓷片。
馬東熙孤零零站在原地,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一股徹骨寒意,順著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活著的唐安,才是真正的心頭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