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不是逃亡,是截殺!


  天色破曉,沉寂一夜的黑風堡又開始了忙碌。

  唐震率領刀兵營的士卒,還在左側工地加固夯築城牆,鎬頭鑿擊凍土的咚咚聲響,傳遍半座堡壘。

  郭真守在堡門,登記絡繹不絕的流民,名冊又掀開嶄新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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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陽站在烽燧樓二層廊道,手捧一碗熱粥,一邊慢飲,一邊眺望下方工地忙碌的景象。

  秦子衿立在他身側,手中端著一碗湯藥,本是要送去給唐寧,卻沒有立刻動身,陪著他一同凝望晨間堡內光景。

  「想好怎麼回復了?」

  「嗯。」

  林陽喝了一口粥,淡淡應聲。

  「你打算如何回復她?」秦子衿偏過頭看向他。

  林陽咽下口中粥食,略一思忖:「有個盟友或許也挺不錯。」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破舊皮襖的軍卒,渾身沾染露水的朝著林陽快步而來。

  看見此人,林陽的一雙眼睛瞬間閃過一抹冷芒。

  為了保證黑風堡的警惕性,林陽之前早已挑出了一群軍卒,作為黑風堡四周的探子。

  而眼前之人,則是他特意安排在黑熊嶺里,盯著赤雲寨的探子。

  「大人,有情況!赤雲寨……空了!」

  探子上氣不接下氣,急匆匆的開口稟告。

  林陽頓時眉頭緊鎖,遞過水囊灌下兩大口清水。

  探子緩過那股瀕死的氣力,才斷斷續續把見聞吐露出來。

  「赤雲寨那邊,王碧蓮帶著大批人馬出寨,如同舉寨遷徙一般。寨中物件搬運一空,就連灶台上的鐵鍋都被拆卸帶走,只餘下寥寥幾個老弱留守看門。」

  「一共多少人?」林陽沉聲追問。

  「至少兩百有餘,人人手持兵器,盡數往黑熊嶺深山深處去了。」

  林陽不敢有半分耽擱,立馬吩咐召集唐震、郭真等人過來。

  不多時,議事廳寬大的木案之上,鋪開一張泛黃陳舊的北境地形圖。

  唐震滿身泥土灰漿邁步走入,手中還攥著半截沒用完的草繩。

  秦子衿與沈悠心並肩自廊道走來,唐寧最後抵達,左臂依舊懸吊,只是步履較之先前已然利落許多。

  眾人圍立桌旁,目光盡數落向紙面山河。

  林陽立在地圖北側,垂眸看向標註「赤雲寨」的點位,指尖在寨名外圍緩緩畫了一圈。

  「探子親眼見她率眾往黑熊嶺深處行進,攜帶全部家當,這不叫撤退,是目標明確的急行軍。」

  唐震粗聲開口:「莫不是北蠻鐵騎的出現,讓他們提前跑路避禍?」

  「不會。」

  唐寧接過話頭,嗓音不高,卻十分篤定,「王碧蓮麾下尚且有兩百多能戰之人,糧草兵器盡數隨軍,若是要逃,絕不會往深山腹地鑽,那一帶儘是高山溝壑,越往裡越是無路可退,真正要脫身,理應向南,沿著山腳逃往平原才合乎情理。」

  沈悠心站在桌案右下側,雙手撐住桌沿,一雙狐狸眼緩緩掃過整張地圖,視線驟然定格在一處。

  「你們看這條路徑。」

  她抬手指尖,自赤雲寨向西南劃出一道弧線,最終停留在印著「峽谷」二字的位置,「若是走這一條,翻過這片山林,通向何處?」

  郭真俯身湊近端詳:「是鹽場。屠刀與雲遊道人盤踞鹽場的消息,我們早已摸清,王碧蓮往這個方向去……」

  秦子衿從容接話:「她不是逃亡,是前去截殺。」

  議事廳剎那陷入片刻寂靜。

  林陽抬眼,順著沈悠心方才劃出的路線再看一遍,收回目光看向桌面。

  「屠刀、雲遊道人一直固守鹽場按兵不動,王碧蓮接連吞併數股散匪,鬧出偌大動靜,二人始終不聞不問,仿佛對寨中變故毫不在意。」

  沈悠心收回手,望向林陽,狐狸眼中微光一閃:「公子的意思,不是置之不理,而是終於要動手了?」

  「王碧蓮絕不會無緣無故搬空老巢,傾全寨之力,去對付一個毫無動向的對手。」

  林陽指尖輕輕叩擊地圖上「鹽場」二字,「只有一種解釋,她提前截獲消息,知曉屠刀二人將要發難,故而選擇先下手為強。」

  唐震攥緊手裡半截草繩,高聲說道:「那我們何不趁火打劫?她主力盡數奔赴鹽場,赤雲寨只剩幾個老弱看門,直接出兵便可一舉端掉匪巢。」

  「不必急。」

  林陽輕輕搖頭,「黑熊嶺這一場廝殺,無論哪一方取勝,於我們皆是利好,倘若王碧蓮得勝,屠刀身死,她便能名正言順接管赤雲寨,可根基已然殘破,鹽場積攢的核心精銳大半握在屠刀手中,就算贏,也必是慘勝,短時間無力向外擴張,若是屠刀取勝,王碧蓮殞命,赤雲寨重歸屠刀掌控,但鹽場精銳也必將損耗慘重,同樣無力再興兵來犯。」

  秦子衿立於一旁,輕聲說道:「所以我們只需要按兵不動,坐等這一戰分出結果。」

  「要等,但也要做好兩手打算。」

  林陽轉頭看向郭真,「多派遣數批探子潛入外圍,緊盯峽谷一帶。我要掌握開戰時機、勝負歸屬,以及雙方確切傷亡。」

  郭真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桌邊眾人陸續散去。唐震趕回工地繼續督造城牆,唐寧踏出議事廳,秦子衿去往烽燧樓打理藥材,唯獨沈悠心依舊站在桌前未曾離開。

  她垂眸望著地圖上赤雲寨通往鹽場的那條路線,指腹輕輕摩挲「峽谷」二字的標記,抬眼看向林陽。

  「公子,王碧蓮這一回,完完全全是在賭命。」

  日光自窗欞斜斜灑落,落在地圖的邊緣。

  林陽站在窗邊,轉頭望向窗外黑熊嶺連綿的山影,群山沉沉,外表一片安寧,內里卻暗流涌動。

  「她已經沒有多少可以失去的東西,拼死一搏,尚且能搏出一條生路。」

  ……

  黑熊嶺深處。

  王碧蓮走在隊伍最前頭,李金落後她半步緊隨其後。

  二人一路無話,領著隊伍順著山道朝鹽場方向行進三里,最終在一處狹窄山坳停住腳步。

  這處山坳兩邊被密林包裹,山坡陡峭險峻,中間的土路被叢生灌木擠壓,寬度不足兩人並行,馬車根本無法通行,只容人徒步穿行。

  倘若有人自兩側林中驟然殺出,山道中間的人馬連列陣騰挪的餘地都不會有。

  王碧蓮立在坡頂,飛快掃視一遍周遭地勢,抬手指向左右兩片山林。

  「一半人埋伏左林,一半人埋伏右林,全部藏好不許露頭,等他們盡數踏入山坳,再動手。」

  眾人得令,分頭散開,紛紛鑽進兩側密林,矮身蟄伏在灌木叢之後,盡數收斂氣息。

  王碧蓮挑了一棵最為粗壯的古樹,躲在樹幹後方蹲下,身側只留下李金一人。

  她將腰間短刀抽出半截,又猛地推回鞘內,刀刃摩擦刀鞘,漾開一聲極細微的錚鳴。

  「蓮姐。」

  李金蹲在她身側,壓著嗓音低聲發問,「萬一他們不走這條山坳怎麼辦?」

  「這是距離最短的通路。」

  王碧蓮目光死死鎖著山坳入口,「他們急於回寨,不會白白耗費一日功夫繞遠,想要天黑之前趕回赤雲寨,就必定要走這裡。」

  李金聞言,便不再多言。

  日頭緩緩爬升,林間繚繞的晨霧一點點消散,山道上的碎石枯草被日光照得清清楚楚。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遠處林子深處,時不時傳來幾聲零落鳥鳴。

  時間緩緩流逝。

  就在王碧蓮心底隱隱生出一絲判斷失誤的不安之時。

  山坳入口外,忽然傳來雜亂紛亂的腳步聲,夾雜兵刃相撞的清脆脆響。

  她渾身驟然繃緊,伸手按住李金的肩頭,兩人齊齊壓低身子,透過樹幹的縫隙朝外望去。

  山道盡頭,一支龐大隊伍終於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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