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安親王,主動邀請!


  王碧蓮見慣了世間偽裝,李金便是最好的例子,笑意越是殷勤,出手的刀子就越是鋒利。

  可方才他掀開車簾時的側臉,彎腰攙扶老人的姿態,皆是渾然天成,仿佛這般行善早已成為常態。

  王碧蓮站在人群里,足足佇立半炷香,才緩緩轉身,再度回到後門對面的窄巷,靠著牆根蹲下身。

  心中疑雲愈發濃重。

  會不會是自己判斷錯了?

  或許帳冊指向的並非安親王本人,是府中下人假借王爺的名義私下行事,王爺全然被蒙在鼓裡。

  更多小說內容請訪問🎇sto🍀55.com

  又或者……這三本帳冊從一開始就是圈套,有人刻意偽造記錄,把所有嫌疑引向安親王府,用來栽贓嫁禍。

  可心底另一個聲音驟然響起,冰冷刺骨。

  你落到如今這般境地,便是因為太過輕易相信旁人。

  你信李金,他把你當做換取利益的投名狀,你信牛犢,他只將你視作玩物。

  如今不過看見一個陌生人出手幫扶老者,你就要動搖嗎?

  攥著帳冊的手指不斷收緊,指節死死抵在堅硬的紙頁上,壓出淺淺凹痕。

  她將冊子往懷裡按得更緊,重新靠回牆壁,目光牢牢鎖死那扇黑漆木門,再也沒有移開分毫。

  她依舊守在原地,蹲足整整一日。

  後門往來之人寥寥,送糧的板車,兩名僕役搬運一筐木炭入府,還有一名身著綢袍的中年男子入府,半個時辰之後神色如常地離開。

  她默默記下每一個進出者的樣貌身形。

  暮色漸沉,夕陽西斜,街道之上人影被拉得悠長。

  王碧蓮正打算起身活動早已發麻的雙腿,那扇黑漆木門忽然從內部推開。

  走出來一名身形精瘦的男子,一身灰褐色短衫,袖口束得利落,腰間掛著一串銅鑰匙。

  步伐不疾不徐,看似出門處理尋常雜務,卻沒有走向大街,徑直朝著王碧蓮藏身的窄巷走來。

  王碧蓮渾身肌肉驟然繃緊,下意識向後縮,可已經來不及躲避。

  男人在巷口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朝著她藏身的方向微微欠身。

  「姑娘。」

  王碧蓮沒有應聲,卻也沒有轉身逃竄。

  對方已然發現她的蹤跡,逃跑已是徒勞。

  「姑娘已經在王府周邊徘徊好幾日了。」

  男人語調平淡,平鋪直敘,不帶半分情緒,「可是想要求見王爺?」

  王碧蓮懷中死死攥著帳冊,喉嚨乾澀,臉上卻不見慌亂。

  她蹲在陰影之中,仰頭看向那精瘦男子,一字一句道:「我要見王爺,我有東西要交給他。」

  男子目光掠過她破舊的衣衫,還有腳上藤蔓纏繞的破靴,並未多做盤問,只是微微頷首,語氣依舊不冷不熱。

  「王爺吩咐,後日午時,於望江樓備下茶席,姑娘若有要事,可前去面談。」

  他頓了頓,補充道:「望江樓在城東,臨近水門,是一座三層木樓,極易辨認。」

  說完,他邁步向外走,走出兩步,又偏過頭回望巷內:「切記,後日午時。」

  話音落下,他轉身離去,腳步輕悄,踩在青石板上幾乎聽不見聲響。

  王碧蓮目送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才緩緩從牆根站起身。

  後背貼著冰冷的牆壁,低頭看向自己一身襤褸裝束,又伸手按住懷裡的三本帳冊。

  那人說她「徘徊好幾日」,而非蹲守、窺探。

  也就是說,這些天自己所有舉動,從頭到尾,都處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王碧蓮咬緊牙關,把帳冊向懷中塞得更深,轉身走出窄巷,匯入街上往來人流,朝著城東而去。

  她必須提前摸清望江樓周遭地形,規劃好路線,想好落座位置,預留好脫身的退路。

  在這座偌大的北雲城,她早已沒有退路。

  後日午時,要麼如她所願,要麼便徹底葬送於此。

  望江樓坐落於北雲城東隅,臨河而立。

  整座三層木樓向外挑出飛檐,檐角懸著銅鈴,晚風掠過,便叮鈴作響。

  樓下河道不算寬闊,水流澄澈,河底卵石與游魚清晰可見。

  兩岸成行的柳樹早已葉落殆盡,只剩柔韌枝條垂落河面,隨風輕輕搖曳。

  王碧蓮提前半個時辰便已抵達。

  她在樓底駐足片刻,抬眼望向那塊黑漆鎏金的「望江樓」牌匾,又垂眸打量一身行頭。

  昨夜,她傾盡身上僅剩的碎銀,換了一套半舊的青布衣裙,洗淨長發,將散亂髮絲仔細束攏,臉上塵土也擦拭乾淨。

  雖無脂粉修飾,卻再也不見前幾日那副狼狽逃難的模樣。

  她深吸一口氣,抬步踏入望江樓。

  一樓廳堂零零散散坐著幾桌茶客,見她進門,有數道目光掃來,轉瞬便又落回自己的茶盞之上。

  小二正要上前招呼,二樓樓梯口傳來一道溫潤的人聲。

  「姑娘來了,請上樓來。」

  王碧蓮抬首望去,安親王正倚在二樓欄杆邊,一身月白錦袍,臉上依舊是那副如沐春風的笑意。

  他甚至特意朝樓梯方向走近兩步,分明是早早在此等候。

  王碧蓮心頭稍稍鬆了幾分,扶著木樓梯扶手緩步而上。

  待到踏上二樓,安親王已然立在樓梯口等候,側身抬手,做出一個相讓的手勢。

  「臨河雅間,視野尚可,姑娘請。」

  雅間窗扇半敞,河風穿窗而入,裹挾著河水清冽的寒氣。

  桌案之上早已備齊茶具與數碟茶點,一碟桂花糕,一碟棗泥酥,還有一碟切得勻整的醬牛肉。

  皆是尋常吃食,卻擺得乾淨利落,尚且帶著淡淡的熱氣。

  安親王沒有去坐上首主位,反倒揀了靠窗一側落座,將靠門的位置留給王碧蓮。

  他抬手提起茶壺,先為王碧蓮斟滿一杯,再給自己添上,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從容閒散。

  「前幾日府中下人回稟,說姑娘在王府後門盤桓多日,我本想早些邀姑娘入府相見,又怕貿然相邀,反倒唐突了姑娘。」

  他放下茶壺,眼底浮起一絲恰到好處的歉然,「北雲城禮教規矩繁多,遠不及我年少駐守邊關時那般隨性灑脫,姑娘切莫介懷。」

  王碧蓮緩緩落座,雙手接過茶杯,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緊。

  這般客客氣氣的對待,於她而言實在太過陌生。

  在黑風堡,她是受人冷眼的外人,在赤雲寨,她是憑身段換取生存的棋子,逃亡路途之中,她又是人人避之不及的亡命之人。

  可眼前這位堂堂王爺,竟親自為她斟茶。

  「王爺言重。」

  她的嗓音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我不過途經北雲城,並無要事,不敢叨擾王爺。」

  安親王淡淡一笑,並未追問她為何一連三日守在王府後門。

  只是端起茶杯淺啜一口,方才放下,語氣隨意閒談一般開口:「聽姑娘口音,倒不像是北雲城本地人,像是北境邊陲一帶的人。」

  「嗯,從黑熊嶺過來的。」

  「黑熊嶺。」

  安親王輕聲重複這三個字,微微搖頭,眸底漫開一層恰到好處的悵然,「那一處我略有耳聞,匪患猖獗,邊境百姓受盡苦楚,姑娘孤身一人從那片險地跋涉而來,定然吃過不少苦頭。」

  他語氣里的悲憫真切,瞧不出半分偽裝的痕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