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白河告急,唐寧返回!
白河原邊軍大營,二十里外。
唐寧帶著十名弩手朝著白河原邊軍大營疾馳而去。
這時,前方岔道口現出一小隊人影。
七八個人,衣衫破損不堪,好幾人身上纏著滲血的布條,正倚靠在路邊一棵枯樹幹上喘息。
驟聞馬蹄轟鳴,眾人猛地彈起身,紛紛按向腰間刀柄,待看清來者的裝束與人數,又有數人渾身脫力,頹然坐回地面。
唐寧勒住馬,在距離眾人數步之外停下。
掃過幾人身上的裝束,沒有北蠻部族的甲冑,確是大武邊軍。
領頭的中年漢子滿臉胡茬,左臂用布條懸吊,右肩深深扎著一截斷箭,箭杆已經被刀砍斷,鋒利的箭頭依舊嵌在皮肉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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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隸屬哪一營?」
唐寧開口,音量不高,卻帶著常年領兵淬鍊出的沉穩氣場。
中年漢子抬眼望見她身上的校尉甲冑,並沒有認出唐寧,只是強撐著殘破的身子躬身行禮。
「回校尉,屬下是左翼後衛營的,前夜北蠻自下游渡河突襲,我營直接被衝散,弟兄們只能各自突圍逃命,屬下只帶回來這幾個活著的……」
話說到一半,他驟然頓住,面露遲疑,不知該不該繼續吐露實情。
唐寧看向他肩頭那枚未取出的斷箭,臉上神色稍稍緩和:「你們大將軍呢?可曾見過唐大將軍?」
中年漢子喉頭滾動,嘴唇張合數次,兩息之後,才艱難擠出幾個字:「大將軍遇刺了!」
唐寧攥住韁繩的手指驟然收緊,面上卻不見半分慌亂失態,沉聲追問:「把事情說清楚。」
「前夜北蠻發起第二次衝鋒,兩名刺客混進中軍大營,一刀刺中大將軍,軍醫查驗,刀刃上淬了劇毒,大將軍雖沒有當場殞命,可已經無力主持戰事。」
「屬下後半夜聽聞消息,傳令兵只叫我們拼死穩住戰線,說大將軍在後帳休養,任何人不許擅自靠近……」
中年漢子一五一十的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全盤告知。
唐寧並未接下他的話,短暫沉默,視線越過漢子,落在他身後幾名傷痕累累的殘兵身上,沉聲吩咐。
「你們不必繼續向南逃亡,若不想回邊軍,順著這條路繼續向前,去黑風堡,報我的名號,他們會安排你們休整療傷。」
唐寧心中微微嘆氣。
邊軍內部情況愈發嚴重,北蠻大軍壓境,馬東熙私心不減。
眼下他父親遇刺,馬東熙極有可能趁此機會徹底掌控整個邊軍大權。
若是這樣,那還不如將這些有戰鬥力的軍卒,全部送去黑風堡。
中年漢子怔在原地,萬萬沒有料到這位年輕校尉會顧及他們這些潰兵的性命,連忙躬身準備道謝。
唐寧已然調轉馬頭,朝著岔道另一頭疾馳而出,十名弩手緊隨其後,噠噠馬蹄聲響徹空曠荒原,漸漸遠去。
唐寧沒有選擇通行的大路。
遠方終於浮現出白河原邊軍大營的龐大輪廓。
連綿數里的營帳在月色下鋪展開,化作一片灰沉沉起伏的剪影。
只是營中火把的數量,比起她離開之時稀疏大半,大片區域漆黑一片,分明已是被捨棄的營區。
唐寧的心沉沉往下一墜。在距離大營兩里開外,她下令隊伍停下,遣散弩手四散隱蔽。
自己翻身下馬,將韁繩丟給身旁手下,孤身徒步向前潛行。
她蹲在一處低矮土坡之後,借著夜色掩護,死死盯住大營北面營門。
營寨的木柵欄尚且完好,值守崗哨卻全部換成生面孔。
往日把守此處的右翼百人隊,所有人她都認得,可眼前這幾人,全然陌生。
站立的姿態、握兵器的手勢,處處透著緊繃與不自然。
更讓她心頭警鈴大作的是,營門地面散落不少空酒壺,火把一旁的營帳陰影之中,有人低聲爭執。
距離太遠聽不清具體話語,可語速急促,滿是焦躁。
唐寧沒有貿然闖入。她蟄伏土坡之後,靜靜等候一盞茶的功夫,觀察營門處人來人往,竭力分辨哪些是父親舊部親衛,哪些是外來生人。
越看,心中不安越重。營寨巡邏的規制全然改動,從前兩刻鐘一輪的交錯巡防,改成一刻鐘一輪,每隊人數卻直接減半,不過是做做樣子敷衍了事。
正當她權衡利弊,思索如何進一步靠近,一陣夜風裹挾著人聲吹到耳邊。
隔著一段距離,字句依舊清晰,語氣急躁囂張,滿是逼問:「軍醫到底怎麼說?大將軍還能撐幾日?上頭還等著回信!」
另一道聲音壓得極低,似在辯解,卻被前者粗暴打斷:「少說這些廢話!我只問你,明天他還能不能起身理事!」
唐寧攥緊了土坡邊的枯草,指節泛白。
這道厲聲質問的嗓音,絕非父親麾下任何一名將領。
她曾經在邊軍的宴席之上聽過,那是馬東熙的心腹親信。
馬東熙的人,已經滲透進來了。
唐寧緩緩鬆開手中枯草,調勻呼吸。
又屏息等候十數次呼吸,確認那處爭執已經停歇,才壓低身形,順著土坡的陰影向西繞行,尋到一處防禦薄弱的柵欄缺口。
缺口不大,像是被人拆開之後又草草修補,木條縫隙剛好容一人側身擠過。
順著柵欄縫隙潛入營寨,她沒有直接沖向中軍大帳,而是繞開兩排空置營帳,穿過一條被雜物封堵的窄巷,摸到軍醫帳篷的後方。
帳內燈火搖曳,一道人影映在布簾之上,正低頭擺弄藥草。
唐寧伸手輕輕挑開帳簾一角,看清帳內是一名灰布長衫的老者,背對著帳門,正在藥缽之中研磨藥材。正是追隨父親多年的老軍醫張伯。
她壓著嗓子低聲喚道:「張伯。」
老軍醫手上動作猛地一頓,猛然回頭,看清來人是唐寧,瞳孔驟然收縮,手中藥杵險些脫手摔落在地。
他快步衝到帳簾邊,一把將唐寧拽進帳篷,又探頭向外仔細掃視一圈,飛快落下帳簾,急聲低語:「少主!你怎麼回來了!你可知如今營中是什麼局面……」
唐寧抬手制止他繼續說下去,聲音壓到最低:「我都知道,我爹在哪?」
老軍醫望著她,嘴唇不停翕動,最終抬手指向中軍大帳的方向,嗓音沙啞乾澀:「大將軍還在中軍帳,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