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他不打我,他等著我自己垮!
衛長庚手裡攥著馬東熙的命根子,馬東熙手裡攥著安親王的暗線名單。
三個人互相咬著,像一條鏈子上的三個環,扯出一個來,另外兩個也跟著動。
他收回信紙,朝地牢方向看了一眼。
安親王還關在裡面,昨晚那番話已經吐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得等衛長庚這條線摸清了才能接著挖。
馬東熙回到鎮北關外圍營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營盤扎在鎮北關東南方向的一片坡地上,五千人縮在帳篷里,火把稀稀拉拉亮著,跟他在白水渡扔下的那些輜重車一樣狼狽。
他進了中軍帳坐下,親衛端上來一碗涼茶,他灌了兩口,問了一句。
「糧草還能撐幾天?」
親衛統領站在帳中,低著頭回話。「十天。從白水渡撤回來的時候丟了大半輜重,剩下的糧草只夠吃十天。」
馬東熙把碗擱在桌上,沒說話。他手裡還攥著從安親王那兒搶來的那幾封密信,信上是他親筆寫的求糧信,落款蓋著私印。
這些東西他回來之後反覆看了好幾遍,每看一遍後背就涼一層。
他得想辦法把這幾封信處理掉,但不能直接燒。
燒了萬一有人問起來,拿什麼證明信是假的?
他得找個穩妥的法子,把這些東西變成別人手裡的燙手山芋。
天亮之後他先把親衛統領叫來。
「派一隊人去北面,找都烈,就說我願意把鎮北關的防務圖交給他,條件是他在黑熊嶺北麓給我讓一條路,放我退往北蠻。」
親衛統領帶人去了。
一天之後折回來,臉色不太好看。
「都烈回了一句話,說馬監軍上次答應的中段缺口還沒兌現,現在又來談條件,他信不過。使者被趕出來了。」
馬東熙把桌上的茶碗砸了。
他喘了幾口粗氣,又寫了第二封信,這回是寫給鎮北關里的副將,命令他帶兵出城接應。
信使連夜走了,第二天傍晚回來的時候臉色比第一個還差。
「大人,鎮北關北門外的哨卡全被人端了,副將說出關的路斷了,他不敢動。」
「誰端的?」
「馮三章,林陽的斥候營,前天夜裡摸掉了北門外的三個哨點,把出關的岔路口全堵了,副將說城裡有內鬼,不知道誰把哨位分布漏出去的,他正在查。」
馬東熙在帳里來回踱了幾圈,把桌上的東西全摔了。
茶壺、硯台、令箭架子,摔了一地。親衛統領站在角落裡不敢動,等他砸完了才低聲開口。
「大人,要不……去找安親王的人?紅蓮教在北邊還有幾個據點,安親王雖然被押走了,但他手底下那些人還在……」
馬東熙一腳踹翻了他。「安親王恨不得我死!他手底下那些人巴不得拿我的腦袋去林陽那邊換條活路,你讓我去找他們?」
親衛統領從地上爬起來,縮回角落裡不說話了。
馬東熙在帳里又轉了兩圈,忽然停下來,問了一句。
「營里還有多少能打的?」
「從白水渡帶回來的加上鎮北關外圍的,攏共兩萬出頭。」
「糧草呢?」
「十天。」
馬東熙咬了咬牙,朝帳外喊了一聲。
「傳令下去,全軍收拾行裝,今夜突圍。往北走,進黑熊嶺。能走多少算多少。」
命令傳下去之後,營里的動靜卻比他預想的要大。
先是東邊營區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壓低的吆喝聲,接著西邊營區也亂了。
馬東熙走出帳外一看,營盤邊上的柵欄被推倒了幾段,黑影從缺口裡往外鑽,三三兩兩地朝北面跑。
逃兵。
他讓人去追,追回來兩個,當著全營的面砍了腦袋掛在旗杆上。
但逃兵不但沒止住,反而更多了。第二天天亮清點人數,兩萬跑得只剩一萬五。
剩下的那些,大半是安親王之前撥給他的紅蓮教蓮友和臨時招募的新兵,真正跟他從鎮北關帶出來的老兄弟沒剩多少。
馬東熙坐在帳里,把最後一壺酒喝完了。他問親衛統領。
「林陽那邊有什麼動靜?」
「沒動靜,他就派人在咱們營外五里處扎了個哨點,十幾個人,天天在那兒看著,不打也不走。」
馬東熙愣了一下,忽然笑了。他把酒壺往桌上一墩。
「好個林陽,他不打我,他等著我自己垮。」
他站起來把刀掛在腰上,朝帳外走。
「不等了,傳令下去,全軍突圍,往北走,進黑熊嶺。能走多少算多少。」
當天傍晚,馬東熙的營盤拔營了。
一萬五千人從坡地上下來,朝北面的黑熊嶺方向移動。
隊伍拉得很長,前隊是馬東熙的親衛營,中段是紅蓮教的蓮友和臨時招募的新兵,後隊是輜重和傷員。
走了不到三里地,前隊忽然停下來。
親衛統領從前面快馬跑回來,臉色煞白。
「大人,前面山口被堵了。馮三章帶人占了黑熊嶺北麓的窄谷,滾石和火油罐堆了滿路,過不去。」
馬東熙把韁繩一拽。「繞道。走西面那條岔路。」
隊伍調頭往西走了半個時辰,斥候又從前面跑回來,說西面岔路口也被人堵了,唐寧的邊軍在那裡設了卡子,兵力不多,但卡在山口上,大部隊展不開。
馬東熙攥著韁繩的手指發白。
他抬頭看了一眼北面的天色,暮色正在漫上來,把黑熊嶺的輪廓一點一點吞掉。
一萬五千人堵在山道上,前路不通,後路又被林陽的哨點盯著。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話。
「往東走。走東面的林子,繞遠路進黑熊嶺。」
隊伍又調了頭。
但這一次,後隊開始亂了。有人扔了兵器往旁邊的林子裡跑,有人蹲在地上不走了。
馬東熙讓人去催,催了幾遍,隊伍還是越走越慢。
他回頭看了一眼,後隊的人影稀稀拉拉散在山道上,像一條被扯斷的繩子,一截一截地掉在地上。
親衛統領湊上來低聲說了一句。「大人,這麼走下去,到不了黑熊嶺。
逃的人會越來越多。」
馬東熙坐在馬上,把腰間的刀攥了攥。
他沒有說話,催馬繼續朝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