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再說一遍,福威鏢局!
馬東熙往東走了一個多時辰,隊伍越拉越散。
後隊的人影稀稀拉拉拖在山道上,有人走不動了蹲在路邊,有人乾脆往兩旁的林子裡鑽。
馬東熙讓親衛去催,催了兩遍,回來的親衛說後隊已經散了一大半,剩下的人也跟著前面的人走,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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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東熙沒說話,催馬繼續往東。
他打算從東面林子穿過去,繞過黑熊嶺外圍的山口,從一條獵戶小路插進黑熊嶺深處。
那條路他早年走過一趟,窄得很,大部隊展不開,但正因如此,林陽未必會想到他會走那裡。
走到半夜,前隊進了東面那片林子。林子裡的樹不密,月光能透下來,地面上一層枯葉和碎枝,馬蹄踩上去悶響。
馬東熙走在隊伍中段,前後都是人,隊伍拉成一條長線,在林子中間緩緩移動。
前隊忽然停了。
馬東熙勒住馬,往前看了一眼。前隊的人影擠成一團,有人在往後退,有人在拔刀,還有人在喊什麼。
他還沒問清楚怎麼回事,兩側林子裡忽然亮起了一片火把。
火把光從樹幹後面透出來,把整片林子照得忽明忽暗。
緊接著是弩弦震顫的聲響,幾十支弩箭同時從兩側射出來,前隊的人成片栽倒。
馬東熙反應極快,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後隊變前隊!往南撤!」
隊伍調頭的功夫,南面林子邊緣也亮起了火把。
沈悠心帶著兩百弩手堵在林子的南口,她自己站在一塊大石頭上,短弩端在手裡,目光掃過亂成一團的馬家軍,沒有喊話,也沒有勸降,抬手就是一箭。
弩箭破空而出,正中馬東熙胯下戰馬的脖子。
那匹馬連嘶鳴都沒來得及發出,前腿一軟栽倒在地,把馬東熙從馬背上甩了出去。
馬東熙摔在地上滾了兩圈,被身邊的親衛七手八腳拽起來,拖到一棵大樹後面。
他的左胳膊摔斷了,軟塌塌地垂在身側,臉上全是泥和血。
親衛們圍在他身邊,刀出鞘,背靠背站了一圈,人數已經不到二十個。
林陽從北面谷口方向策馬過來的時候,馬家軍殘部已經徹底亂了。
前隊被唐震的五百弩刀營堵在谷口外面,後隊被沈悠心的兩百弩手封在南口,中間那截人擠在林子裡。
有人扔了刀蹲在地上,有人往兩旁的樹叢里鑽,還有人跪在地上舉著手喊投降。唐震帶人從北面壓進來,弩刀營的刀兵列成橫陣往前推,沿途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馬東熙靠在大樹後面,聽見外面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最後只剩下五六個還圍在他身邊。
他咬著牙用右手把腰間的刀抽出來,還沒來得及舉起來,沈悠心已經帶人圍到了樹前。
她蹲下來,把短弩抵在馬東熙的腦門上。
馬東熙靠著樹幹,斷了的胳膊耷拉著,臉上的血順著下巴往下淌,但嘴裡還在喊。
「我是朝廷欽封的監軍!你們殺我,就是謀反!」
沈悠心沒有接他的話,把短弩往前頂了頂。
「馬東熙,你還記得鎮北關福威鏢局嗎?」
馬東熙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在火光底下眯了眯,像是在腦子裡翻找什麼東西,過了兩息才想起來,隨即冷笑了一聲。「一個鏢局而已……」
沈悠心沒讓他把話說完。
她從腰側抽出短刀,一刀扎進馬東熙的大腿。
馬東熙的冷笑變成了一聲慘叫,整個人從樹幹上彈起來,又被沈悠心按回去。
「再說一遍,福威鏢局。」
馬東熙疼得滿頭大汗,喘著粗氣把當年的事倒了出來。
福威鏢局接的那趟鏢,是安親王從北蠻弄來的紅蓮鹼原液樣本和配方殘頁,準備運往北雲城。鏢局的人只是腳夫,根本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什麼東西。
但安親王怕走漏風聲,讓馬東熙安排赤雲寨的人滅口奪貨。
馬東熙把任務派給了屠刀,屠刀讓牛犢和馮三章去辦的。
沈悠心聽完,把刀從馬東熙大腿里拔出來,又扎進另一條腿。
馬東熙疼得昏過去又醒過來,嗓子都喊啞了。林陽走過來,按住沈悠心的手腕。
「夠了。留一口氣,還有話要問。」
沈悠心攥著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咬著牙忍了幾息,把刀拔出來往地上一插。
她蹲下來,盯著馬東熙那張糊滿血的臉,一字一頓。
「你欠我沈家上下二十三口人命。我記著。」
馬東熙趴在地上喘氣,兩條腿上的刀口往外滲血,把地上的枯葉浸透了一片。
林陽蹲下來,把馬東熙從地上拎起半截。
「衛長庚在哪?」
馬東熙聽到這個名字,瞳孔縮了一下。他喘了幾口粗氣,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你們知道了……衛長庚在北蠻大皇子那裡,他是大皇子的人,當年仿刻唐千重私印,是安親王讓我找的衛長庚,但衛長庚仿的那枚,比我自己仿的還像,他不知道從哪弄到了唐千重私印的拓片,刻出來連安親王都分不出來。」
「衛長庚手裡有什麼?」
馬東熙咳了兩口血。
「他有我的命根子。一份帳冊,我跟安親王之間的全部銀錢往來。我當年把帳冊放在衛長庚那裡保管,衛長庚跑的時候帶走了,安親王這些年一直在找那本帳冊,就是怕落到別人手裡,那本帳冊要是在林陽手裡……」
他沒說完,林陽已經站起來了。
他朝郭真偏了一下頭。
「把他押回去,跟安親王分開關,讓秦子衿給他處理傷口,別讓他死了,還有用。」
郭真帶人把馬東熙從地上拖起來,捆了手腳扔上一輛板車。
沈悠心站在旁邊看著,短刀還插在地上,刀身上沾著馬東熙的血。
林陽走過去把刀拔起來,遞還給她。
「馬東熙最後交給你,但他現在還有用。」
沈悠心接過刀,在靴底上蹭了兩下,插回腰側。
她朝馬東熙被拖走的方向看了一眼,語氣很平。
「我等著。」
天亮之後,林陽把馬東熙說的話整理了一遍,讓郭真記下來,連夜發信給唐寧。
馬東熙交代的衛長庚信息比安親王說的更具體。
衛長庚手裡那本帳冊,是馬東熙跟安親王之間的直接證據,銀錢往來、時間地點、經手人,每一筆都記著。
那本帳冊跟王碧蓮手裡的三本冊子互相印證,但衛長庚的帳冊更核心,因為那上面有馬東熙自己的簽名和私印,抵賴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