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是同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隊伍進了黑熊嶺南麓的窄谷,前隊忽然踩中了絆馬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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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震走在隊伍最前面,馬匹前蹄一軟,整個人從馬背上翻下來。

  他反應快,落地的時候就地滾了一圈,扯著嗓子喊了一聲:「有埋伏!」

  兩側山脊上冒出幾百個人影,火把同時亮起來,把整條窄谷照得忽明忽暗。

  旗號五花八門,有紅蓮教的蓮花旗,也有安親王府的捲雲旗,還有幾面認不出圖案的雜旗,一看就是東拼西湊起來的隊伍。

  領頭的人站在北側山脊一塊突出的岩石上,穿著一身黑色短打,腰間掛著短刀,身形瘦削,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劃到顴骨的舊疤。

  他朝谷底喊了一嗓子。

  「林陽!你把安親王送進京城,把馬監軍關進地牢,紅蓮教在北境的根基全毀在你手裡!今天讓你償命!」

  林陽騎在馬上,掃了一眼山脊上的人影。

  他開啟鷹眼快速數了一遍,大約三百人,裝備參差不齊,有拿弩的,有拿刀的,還有拿鋤頭改的長矛。

  站位散亂,互相之間隔得遠,沒有統一的旗語和號令,看樣子是好幾撥人臨時湊到一起的。

  他偏頭對唐震說了一句:「弩刀營就地列陣,秦子衿和王碧蓮退到輜重車後面。」

  唐震翻身起來,把摔在地上的刀撿起來,粗聲粗氣地朝身後喊了幾嗓子。

  弩刀營的士卒快速列成橫陣,弩手蹲在前排,刀兵壓在後排。

  秦子衿已經拉著王碧蓮退到了輜重車後面,三輛藥車橫過來堵在路上,車板擋在前面,秦子衿把藥箱一隻一隻摞起來當掩體。

  林陽騎馬走到陣前,仰頭看著山脊上那個臉上帶疤的人。

  「鄭統領,你手裡那枚私印,是唐千重的真印還是假印?」

  姓鄭的愣了一下,沒回答。

  林陽繼續說:「你要是拿的是真印,你早就送去京城了,還用得著在這兒堵我?你手裡是假印,安親王給你的假印,真的早就到我手上了,在白水渡他親手交給我的。」

  姓鄭的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往腰間摸了一下,又把手縮回去。

  他腰間掛著一隻小布袋,裡面裝的確實是安親王給他的「真印」。

  安親王當時把印交給他,說這是從唐千重那裡偷來的真印,讓他帶著去找京城那位「沈大人」辦事。

  可安親王自己身上還留了一枚,在白水渡被林陽截住的時候交了出去。

  兩枚印里只有一枚是真的,姓鄭的手裡這枚,是安親王自己仿刻的第二枚假印。

  姓鄭的惱羞成怒,朝身後揮了一下手。

  「放箭!」

  山脊上的伏兵探出身子往下射箭。

  林陽這邊的弩手早就瞄著山脊上的人影,對方一冒頭,弩箭就射過去。

  十字弩的射速比尋常弓箭快得多,第一輪齊射就把山脊上探出來的幾個腦袋射了回去。

  伏兵被壓製得抬不起頭,箭矢射得稀稀拉拉,大半落在陣前空地上。

  林陽朝馮三章偏了一下頭。

  馮三章帶著五十個斥候從側翼繞上山脊,沿著山脊線從背後包抄。

  姓鄭的伏兵都面朝谷底,沒人注意背後,等馮三章的人摸到近前,弩箭從背後射過來,伏兵頓時亂了陣腳。

  姓鄭的腹背受敵,帶著幾十個人往山谷深處跑。馮三章追上去,在谷底一塊大石後面截住了他。姓鄭的揮刀反抗,被馮三章一箭射中右腿,單膝跪地,刀脫了手。馮三章帶人撲上去,把人按在地上捆了。

  戰鬥前後不到兩炷香的功夫。三百伏兵被射翻了七八十個,剩下的見領頭的被擒,紛紛扔了兵器蹲在地上。

  唐震帶人上去繳了械,把俘虜集中到谷底空地上看押。

  林陽下馬走到姓鄭的面前。

  馮三章把人從地上拎起來,摁著肩膀讓他跪在林陽面前。

  姓鄭的腿上中了一箭,血順著褲管往下淌,臉上那道舊疤因為疼痛擰得更明顯了。

  林陽蹲下來,把姓鄭的腰間那隻小布袋扯下來,打開看了一眼。

  裡面擱著一枚銅印,跟唐千重那枚舊印的紋路對不上,刻痕偏淺,邊緣有幾處毛刺,是仿刻的時候手藝不穩留下的。

  他翻過銅印看了一眼背面的刻字,也是仿的。

  「安親王什麼時候給你的?」

  姓鄭的把頭偏到一邊,不吭聲。

  馮三章抬手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大人問你話呢。」

  姓鄭的咬著牙悶了一會兒,才從牙縫裡擠出話來。

  「白水渡之前,他說讓我帶著印去京城找一個姓沈的,把印交給那個人,那個人知道怎麼用。」

  林陽把銅印收起來,又從姓鄭的貼身衣袋裡搜出兩樣東西。

  一封折好的信,封口沒粘,信紙上的內容只寫了一半,末尾落款處只有一個「沈」字,後面沒寫完。

  另一本是巴掌大的冊子,粗麻紙封面,翻開裡面密密麻麻記著地名、人數、聯絡暗號,全是紅蓮教在北境殘餘據點的信息。

  林陽把冊子翻了一遍,臉色沉下來。

  上面記錄的據點比他之前掌握的多出十幾個,分布在黑熊嶺、白河原、鎮北關三地交界的山區里。

  都是些極小的據點,每個據點三五個人,平時根本發現不了。

  據點之間用暗號聯絡,每隔半月傳一次消息,上面的聯絡人寫的都是代號,沒有真名。

  他把冊子和那半封信收好,站起來朝谷口方向看了一眼。

  唐震已經帶人把俘虜押到了谷底,輜重車後面的秦子衿和王碧蓮也走了出來。

  秦子衿快步走到林陽身邊,看了一眼姓鄭的腿上的箭傷。

  「箭傷不深,沒傷到骨頭,但他失血不少,得儘快處理。」

  林陽點了下頭。

  「你給他包紮一下,別讓他死了,還有話要問。」

  秦子衿蹲下來拆姓鄭的褲管,林陽走到一邊,把那半封信展開又看了一遍。

  信上寫的內容斷斷續續的,大意是讓「沈大人」收到銅印之後按原計劃行事,把「那批東西」送到京城,剩下的半截沒寫完,落款處只寫了一個「沈」字。

  他把信紙折好收進袖中。

  安親王寫給京城的「沈大人」,大理寺少卿沈鶴年也姓沈。

  是同一個人,還是兩個人?沈鶴年接了唐安的狀紙,把安親王彈劾下去了。

  如果這個「沈大人」就是沈鶴年,那他接狀紙這件事,到底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他正在想,郭真從谷口方向跑過來,手裡攥著一隻剛從俘虜身上搜出來的東西。

  「大人,這個。從姓鄭的副手身上搜出來的,一封沒送出去的信。」

  林陽接過信看了一眼。

  信封上沒寫抬頭,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

  「北線各堂口殘部已集齊,聽候鄭統領調遣,另沈大人處已派人去接應,三日內到黑熊嶺外圍。」

  林陽把紙條看完,折好收進袖中。

  他轉頭看了一眼被秦子衿按在地上包紮的姓鄭的,又看了一眼山脊上那些被繳了械的俘虜。

  「加快速度,天黑之前趕回黑風堡。把這些俘虜押回去,分開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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