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鹽礦，商路！
衛長庚在鍛造坊幹了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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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當初把他從北蠻帶回來的時候，沒讓他碰圖紙和配方，只讓他跟著陳鐵山打下手，搬搬鐵料、拉拉風箱、遞遞錘子。
衛長庚也不挑，讓幹什麼幹什麼，手藝確實紮實。
陳鐵山有時候忙不過來就讓他上手鍛兩把粗胚，出來的活兒乾淨利落，陳鐵山私下跟林陽說過一句「這人手上有功夫」。
半個月下來，林陽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把他叫到議事廳單獨聊了一次。
衛長庚坐在桌對面，手擱在膝蓋上，坐得規規矩矩的，等著林陽開口。
「你在北蠻大皇子那兒待了三年，除了修兵器，還見過什麼？」
衛長庚想了一下。
「大皇子那人好面子，喜歡弄些花里胡哨的東西，我在他那兒修兵器，順帶也修過一些別的東西，鐵門、鐵柵欄、馬車上的鐵件，雜七雜八的，他手底下的人嘴不嚴，修東西的時候閒聊，我聽了不少事。」
「比如？」
「比如北蠻邊境狼烽口以西六十里處，有一處廢棄鹽礦，大皇子當年想開採，派人去看過，回來的人說那地方露頭的地方白花花一片，挖下去全是鹽，品位極高，大皇子嫌路遠，運出來成本太高，就擱下了。」
衛長庚頓了一下，「這事我記在心裡，因為那地方我路過過一次，遠遠看見一片白，還以為是雪，後來才知道是鹽。」
林陽沒接話，盯著他看了兩息。
衛長庚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沒動，臉上的表情平平的，不像是編的。
「你跟我說這個，想要什麼？」
「我現在什麼也不要。大人讓我在鍛造坊幹活，有吃有住，比在北蠻大皇子那兒強。」
衛長庚抬起頭來，「我就是想表個態，我衛長庚不是只會仿刻私印、替人做假帳的，我能幹的事不少，大人要是用得上，我干，用不上，我就在鍛造坊待著。」
林陽點了下頭。
「行，你說的那個鹽礦，我派人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林陽帶著郭真、馮三章和十名斥候北上。
衛長庚畫了一張簡圖，標了鹽礦的大致位置和走法，林陽把圖揣進懷裡，翻身上馬，出了黑風堡北門。
走了兩天，過了狼烽口往西拐，沿著草原邊緣的干河溝走了大半天，遠遠看見一片灰白色的緩坡。
走到近處一看，坡面上露出來的岩層白花花一片，在日光底下泛著細碎的亮光。
馮三章翻身下馬，走到坡前蹲下來，用手指摳了一塊鹽土下來，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又用舌尖舔了一下。
「大人，鹹的，齁咸。」
林陽也下馬走過去，蹲下來抓了一把鹽土在手裡攥了攥。
土質鬆軟，攥完了鬆開，掌心裡沾著一層白霜似的鹽粉。
他用刀在坡面上颳了一下，刮下來小半捧鹽粒，顆粒細勻，顏色發白，比他預想的要好得多。
黑風堡鹽礦那邊挖出來的鹽塊發黃髮苦，得反覆提純好幾遍才能入口。
這裡的鹽露頭天然就白，雜質少，省了不知道多少道工序。
他把鹽粒倒進嘴裡嘗了一撮，鹹味乾淨利落，沒有黑風堡那邊那種澀口的感覺。
「這地方比黑風堡的土豆大棚值錢十倍。」
林陽站起來，把刀插回鞘中，拍了拍手上的鹽粉，對郭真說，「鹽這東西，人一天不吃就沒力氣，北境市面上全是發黃髮苦的粗鹽，咱們要是能提純出雪鹽，一斤能頂十斤粗鹽的價。」
郭真也抓了一把鹽土看了看。
「大人，這地方離狼烽口六十里，不算太遠，但開採得有人手、有工具，還得修一條運鹽的路。前期得投不少銀子進去。」
「先小規模開採，把露頭的鹽刮一層運回去，試試提純的法子，等路子跑通了，再擴規模。」
林陽把鹽土撒回坡面上，朝拴馬樁走去，「回去之後先修一條從黑風堡到這裡的便道，能走板車就行。」
回程的路上，林陽騎在馬上，腦子裡一直在盤算提純的法子。
前世他看過古法製鹽的流程，說白了就是四步，溶解、過濾、熬煮、結晶。
把粗鹽塊碾碎，扔進清水裡攪勻，鹽化了，泥沙沉底。
把上層的鹽水舀出來，用細布過濾一遍，濾掉剩下的雜質。
濾乾淨的鹽水倒進鐵鍋里熬，水熬幹了，鍋底就剩下一層白花花的細鹽。
這套流程放到黑風堡，用現有的鐵鍋和麻布就能幹，成本低得很。
他正想著，郭真從後面趕上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大人，那個衛長庚，你就這麼信他？」
「不信。」
林陽把韁繩攥了攥，「但他給的消息是真的，鹽礦在那兒擺著，假不了，他要是想靠這個換信任，就讓他換，換完了再看下一步，他要是老老實實幹活，往後有他的位置，他要是再動歪心思，我手裡有他當初仿刻私印的證據，隨時能收拾他。」
郭真點了下頭，沒再多問。
回到黑風堡之後，林陽把鹽礦的事跟唐震和秦子衿說了一遍。
唐震聽完直搓手。「鹽礦好啊！北境最缺的就是鹽，咱們要是能把雪鹽做出來，鎮北關的糧商、北雲城的貨棧、白河原的邊軍，全得從咱們這兒進貨。」
「先把路修通，再搭兩座熬鹽的棚子，鐵鍋和麻布讓陳鐵山那邊出，人手從流民里調。」
林陽把衛長庚畫的那張簡圖攤在桌上，「鹽礦那邊派一隊人駐著，馮三章帶新兵去練手，一邊守著一邊學開採，等第一批雪鹽出來，先送一批去白河原給唐將軍嘗嘗。」
秦子衿在旁邊問了一句。
「提純的法子你打算讓誰管？」
「讓王碧蓮管，她糧庫管得明白，鹽帳也能管明白，但她只管帳，提純的事讓陳鐵山派兩個可靠的徒弟去盯著，鹽礦那邊的開採由馮三章負責，他帶新兵正好練手。」
當天晚上，林陽把王碧蓮叫到議事廳，把鹽礦的事跟她說了。
王碧蓮聽完，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袖口裡收了一下。
「鹽帳給我管？」
「糧庫加鹽庫，兩本帳，進出每一筆都要有我的簽字才能動，跟糧庫的規矩一樣，你只管記帳，不管定價。」
王碧蓮點了下頭。
「行，我先把糧庫這個月的帳結完，下個月開始接鹽帳。」
林陽看著她的背影走出議事廳，把桌上那張鹽礦簡圖折好收進匣子裡。
鹽礦開了，北境市面上發黃髮苦的粗鹽就有了替代品。
雪鹽一出，銀子就能往回賺。
有了銀子，兵和糧都能跟上。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
校場上馮三章正在連夜點兵，明天一早就要帶人去鹽礦那邊搭棚子、修路。鍛造坊的錘聲還沒停。
陳鐵山在趕製熬鹽用的鐵鍋，黑風堡從上到下都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