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粗鹽提純，雪花鹽！
林陽畫的圖紙在鍛造坊的案板上攤了兩天。
陳鐵山蹲在圖紙前面看了半天，把那張紙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好幾遍，最後抬起頭來。
「大人，你這畫的都是什麼？大鐵鍋我認識，這幾個木槽子是什麼？」
「過濾用的，鹽水從上面倒下去，透過麻布滲到下面，泥沙和雜質留在布上，濾出來的鹽水清得能照人。」
陳鐵山又盯著圖看了一會兒，把圖紙一卷，塞進圍裙兜里。
「行吧，鐵鍋我今天就開爐，木槽子讓木工房那邊出，麻布得用細的，粗布濾不乾淨，你讓秦姑娘過來看看，她懂這些。」
秦子衿第二天被林陽拉到了鍛造坊旁邊新搭的棚子裡。
棚子是用廢木料和舊氈布搭的，四面透風，但頂上不漏雨。
林陽把提純的流程跟她說了一遍。
粗鹽碾碎、倒進清水裡攪勻、靜置沉澱、舀上層清鹽水、用細麻布過濾、濾液倒進鐵鍋熬煮、水熬幹了鍋底就剩細鹽。
秦子衿聽完，蹲在地上用樹枝畫了一遍流程圖，把每一步的用料和用量標清楚，然後抬起頭來。
「跟我熬藥汁一個道理，藥材碾碎，加水煎煮，濾掉藥渣，濾液收膏，你把鹽當藥材，把水當溶劑，把鍋當藥罐子，流程是一樣的。」
「所以你幫我盯著這個作坊，配方和流程不能外傳，幹活的人挑可靠的，每道工序分開，沒人知道全流程。」
秦子衿點了下頭。
「跟藥方一個道理，分開做，合起來才成方。」
第一批粗鹽是從黑風堡的老鹽礦那邊運過來的，發黃髮苦，顆粒粗糙，抓一把在手裡能摸到硬邦邦的碎石子。
陳鐵山帶著兩個徒弟連夜趕出了三口大鐵鍋，又按照林陽畫的圖紙打了一套鐵架子，上面擱著濾槽。
木工房那邊出了四隻長條木槽，槽底鋪了三層細麻布，布面繃得緊緊的。
林陽把王碧蓮叫過來看了一遍流程，讓她記成本帳。
王碧蓮蹲在濾槽旁邊看了半天，拿炭筆在本子上記。
粗鹽十斤、清水三十斤、柴火兩捆、人工兩個工。
第一批粗鹽下了鍋。
十斤粗鹽倒進清水桶里，拿木棍攪了半炷香的功夫，鹽粒化得差不多了，桶底沉了一層泥沙和碎石子。
把上層鹽水舀出來，倒進濾槽，鹽水透過麻布往下滲，滲出來的液體果然清了不少，黃湯變成了淡茶色。
第一遍濾完，又倒回去濾了第二遍，第二遍濾出來的水就透亮了，清得能看見槽底的木紋。
濾乾淨的鹽水倒進鐵鍋，灶膛里架上柴火，大火燒開。
水汽咕嘟咕嘟往上冒，棚子裡全是咸滋滋的水蒸氣，嗆得人直咳嗽。
熬了將近一個時辰，鍋里的水越熬越少，鍋底開始結出一層白霜似的細粒。
陳鐵山拿鐵勺在鍋底颳了一下，刮上來一勺白花花的鹽粒，擱在陶盤裡。
十斤粗鹽折騰了兩天，出了六斤精鹽，另外四斤是損耗和雜質。
六斤鹽堆在陶盤裡，雪白細密，一點雜色都沒有，抓一把在手裡像抓了一把細沙子，從指縫裡漏下去乾乾淨淨的。
沈悠心聽說鹽出鍋了，從校場上跑過來看了一眼。
她伸手捏了一撮放進嘴裡，臉上的表情先是皺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圓了。
「這是鹽？怎麼跟雪一樣？」
「這叫精鹽，北境市面上沒有，整個大武也沒幾家能做。」
秦子衿在旁邊算了一筆帳，粗鹽十斤出精鹽六斤，粗鹽的成本加上人工和柴火，折算下來，一斤精鹽的成本比市面上發黃髮苦的粗鹽還低兩成。
北境的粗鹽一斤賣八文錢，精鹽要是賣二十文一斤，照樣有人搶著買，對半的利。
「成本比粗鹽低兩成，賣價比粗鹽貴一倍多。」
林陽把陶盤裡的鹽粒撥了撥，「鹽這東西，人一天不吃就沒力氣，北境市面上全是發黃髮苦的粗鹽，咱們的雪鹽一出來，鎮北關的糧商、北雲城的貨棧、白河原的邊軍，全得從咱們這兒進貨。」
沈悠心把手裡的鹽粒拍了拍。
「那我以後炒菜是不是能少放點了？這鹽比粗鹽咸多了。」
「你炒菜放多少鹽關我什麼事。」
林陽把陶盤端起來，倒進一隻厚布袋裡，紮緊袋口，「第一批雪鹽先送白河原給唐將軍嘗嘗，剩下的分成小包，讓郭真拿去鎮北關和北雲城探探行情。」
秦子衿站在作坊門口，看著棚子裡那幾個幹活的人，忽然開口問了一句。
「這幾個是你挑的？」
「陳鐵山挑的，兩個是他徒弟，一個在鍛造坊幹了七八年了，另一個剛來半年，但手穩心細，第三個是流民里挑出來的老鹽工，以前在黑風堡老鹽礦那邊幹過，懂火候。」
「流程他們都知道？」
「每個人只知道一段，碾鹽的只管碾鹽，濾水的只管濾水，熬鍋的只管熬鍋，最後結晶的工序我親自盯著，誰也看不到全流程。」
秦子衿點了下頭，沒再說什麼。
她走到濾槽旁邊，把麻布掀開看了一眼，布面上積了一層黃褐色的泥漿和碎石子。
她把布掀下來擱在一邊，換了一張新的，鋪平繃緊。
「這布一天得換兩張，不然濾不乾淨，換下來的布別扔，攢著一起洗，洗完還能用兩回。」
林陽應了一聲。
他在作坊里又轉了一圈，把每道工序看了一遍，確認沒有漏洞之後才出來。
衛長庚正在鍛造坊門口搬鐵料，看見林陽從鹽作坊出來，沒抬頭，繼續搬他的東西。
林陽掃了他一眼，沒說什麼，朝議事廳走去。
當天下午，第一批雪鹽分成了三份。
一份送去白河原，一份讓郭真帶去鎮北關探行情，一份留在黑風堡給秦子衿的醫館用。
秦子衿把雪鹽裝進瓷瓶里，貼上標籤，擱在藥架最上面那層。
「這鹽比粗鹽乾淨，用來配藥比粗鹽好，有些藥需要鹽水送服，粗鹽里的雜質會影響藥性。」
林陽站在藥帳門口，看著她把瓷瓶一隻一隻碼好。
「這作坊以後歸你管，配方和流程不能外傳，幹活的人每道工序分開，誰也別想偷全。」
秦子衿把最後一隻瓷瓶放上去，轉過身來看著他。
「你讓衛長庚在鍛造坊待著，離鹽作坊就隔一道牆，他要是想偷配方，翻個牆就過來了。」
「所以他搬鐵料的時候，我讓人盯著，他要是老實幹活，往後有他的位置，他要是動歪心思，我手裡有他當初仿刻私印的證據，隨時能收拾他。」
秦子衿看了他兩息，點了下頭。
「行，我盯著作坊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