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歲歲念故土
李衡任由幾位女子細心替他擦拭血污,清理創口,敷藥包紮。
在外征戰,闖戎狄腹地,浴血拼殺,刀口舔血,他早已習慣了血腥風霜,孤勇搏命。
在邊境,他是殺伐決絕,震懾草原的戍邊主將,是令戎狄各部忌憚膽寒的狠人,鐵甲加身,心如磐石,任憑刀箭近身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可回到坪石村這座小小的農家院落,卸下一身征塵與戾氣,他便卸下了所有堅硬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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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有生他養他的老母親,有傾心相伴,日夜等候他歸家的妻兒佳人。
她們是他在這異世,唯一的軟肋,也是他所有的鎧甲與歸途。
孫氏坐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看著眾人替兒子包紮傷口,眼眶始終泛紅,心口一陣陣發酸。
自家孩兒從小到大踏實本分,自從成了氣候,便多次身陷險境,次次帶傷而歸。
老人家不懂什麼家國大義,邊境紛爭,只知道自己的兒子在拿性命拼前程,拼一家人的安穩日子。她一遍遍絮絮叮囑,讓他日後萬萬不可再莽撞冒險,平安活著,比什麼都強。
一眾女子圍在左右,各懷溫柔心緒,眼底皆是化不開的心疼與依賴。
蘇牧月懷著身孕,心性愈發柔軟敏感,看著他手臂,肩頭交錯的淺疤新傷,心口微微發緊。
蘇牧庶性子溫婉細膩,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不言不語,卻始終將目光凝在他身上,眉眼間滿是繾綣疼惜。
自嫁入李家,她便早已將所有心神寄托在他身上,他平安,便是家中最好的光景。
楊玉美同樣腹懷子嗣,溫柔的目光細細端詳著他的模樣。
她知曉李衡的本事與擔當,也知曉他每一次深入險境,都是九死一生。
如今腹中孕育著屬於他們的骨肉,心中的牽掛與擔憂,更是成倍疊加。
潘巧巧,柳如夢,牡丹三人亦是心緒溫熱,滿心感念。
若無李衡,她們幾人也未必能有如今安穩度日的光景。眼前這個男人,為她們遮風擋雨,撐起一方安穩天地,讓她們得以在亂世之中,守得一室安寧,歲月平和。
待周身傷口盡數處理妥當,暮色徹底浸染大地,山村炊煙落盡,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孫氏心疼兒子連日奔波廝殺,飢勞交加,早早便帶著幾個女子在灶房忙碌,精心張羅了滿滿一桌豐盛的家宴。
燉得醇厚入味的土雞肉湯,新鮮採摘的田間時蔬,軟糯香甜的蒸薯米糕,都是貼合他口味的家常飯菜。
沒有朝堂珍饈,沒有山珍海味,卻滿是人間最溫暖質樸的煙火氣息。
一家人團團圍坐於木桌旁,屋內燭火搖曳,暖光融融,驅散了白日所有的陰冷與兇險。
席間無人談及邊境戰事,無人提及戎狄廝殺。
所有人都默契地避開那些冰冷血腥的話題,只願讓這頓家宴,只剩溫情與安穩。
眾人輕聲說笑,柔聲叮囑他多食補身,言語細碎溫柔,將一室氣氛烘得暖意盎然。
李衡靜靜坐在主位,看著眼前母慈妻賢,佳人環繞的溫馨景象,心中滿是安穩踏實。
他本是藍星而來的穿越之人,孑然一身空降異世,身處偌大陌生的大乾王朝!
萬里山河迥異,無數個深夜,他望著異世的星月,心底藏著無人知曉的鄉愁,念著那片早已遠去,再也歸不去的山河故土。
在這裡,他是大乾的一軍統帥,是李家的頂樑柱,可在無人知曉的心底深處,他永遠記得自己血脈的來處。
這場安穩闔家歡宴,是他披荊斬棘,浴血守邊,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人間尋常,也是他漂泊異世,最珍貴的救贖。
席間氣氛溫柔恬淡,吃得半酣時,素來溫柔靈動的柳如夢眸光一亮,看著身側兩位身懷身孕的姐姐,眉眼彎彎,輕聲開口打破了閒適的氛圍。
「大哥,如今牧月姐姐和玉美姐姐都懷有身孕,咱們家裡馬上就要添一雙新的小性命,真是天大的喜事。
如今一家人齊齊整整在此,不如大哥趁著今日歡喜,提前給兩個孩子定下名字吧?」
這話溫柔落地,瞬間讓滿桌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溫柔齊聚在李衡身上。
蘇牧月聞言,臉頰瞬間泛起淡淡的緋紅,含羞垂首,長長的睫羽輕輕顫動,心頭又羞又喜。
腹中孩兒是她與相公的骨血,能由他親自定名,是世間最溫柔的期許。
楊玉美亦是耳根微紅,溫婉低頭,眼底漾著淺淺笑意,安靜等候著他的答覆,滿心都是初為人母的溫柔期盼。
看著眾人滿眼溫柔期盼的模樣,李衡放下手中碗筷,收斂了席間閒適的神色,指尖微微收緊,眼底漫上一層無人讀懂的深沉。
他垂眸沉思良久,腦海中翻湧著兩世記憶。
一世是異世大乾,護家護國,一世是藍星故土,浩然風骨,華夏山河。
良久,他抬眸,嗓音溫和厚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肅穆。
「牧月腹中孩兒,若是男童,便名李浩然。」
他緩緩道出寓意,聲音溫柔而堅定:「願他此生,懷浩然正氣,立身端正,光明磊落,一生坦蕩無愧,不負己心,不負人間。」
目光溫柔掃過嬌羞含笑的蘇牧月,他繼續輕聲道:「若是女娃娃,便叫李小滿,歲歲平安,事事圓滿,一生無災無難,衣食無憂,喜樂順遂,得人間最樸素的圓滿幸福。」
蘇牧月心頭暖流翻湧,眉眼含羞,輕輕頷首,心底對腹中孩子的未來,瞬間盛滿了溫柔的期許。
緊接著,李衡眸光落向安靜溫婉的楊玉美,眼底的溫柔深處,悄然藏著一絲跨越時空的滾燙赤誠,聲音愈發沉穩厚重。
「玉美姐腹中孩兒,若是男孩,定名李中華。」
「若是女孩,便叫李華夏。」
短短四字落定,平平無奇,卻自帶一股磅礴恢宏的氣度,沉沉落於眾人耳畔。
滿室瞬間寂靜無聲。
孫氏愣了愣,反覆默念兩聲名字,只覺得這兩個名字大氣磅礴,遠超尋常農家孩童的名號,沉穩莊重,聽之便心生敬畏,只當是自家孩兒格局遠大,對後輩寄予厚望。
蘇牧月,蘇牧庶相視一眼,心底皆是讚嘆,這兩名字恢弘大氣,底蘊十足,絕非尋常世俗之名。
潘巧巧,柳如夢與牡丹也靜靜品味著名字,只覺得浩然,小滿溫柔端正,中華,華夏恢弘遼闊,一柔一剛,相得益彰,皆是上上佳名。
所有人都滿心歡喜,沉浸在添丁定名的喜悅之中,無人再開口多問寓意。
她們只當是李衡如今心懷山河,故而給孩子取了這般大氣遼闊的名字,滿心都是敬佩與歡喜。
可唯有李衡自己知曉,這兩個名字,無關格局造勢,無關望子成龍。
這是他藏在心底最深,最重,最無法言說的執念。
中華,華夏。
是他跨越萬古時光,永遠銘記的故土根脈。
是他藍星故土億萬黎民的稱謂,是九州山河的姓名,是他漂泊異世,無枝可依時唯一的念想。
他身在大乾,護大乾蒼生,可他骨血里刻著的,永遠是華夏的魂。
兩世浮沉,半生漂泊,無人懂他的鄉愁,無人知他的來路,無人知曉他心底那片滾燙萬里的山河故土,早已永遠隔絕在歲月彼岸。
蠟燭的光落在他堅毅的臉上,周遭是家人溫柔的笑顏與期許,是人間最圓滿的煙火溫情。
可李衡望著眼前其樂融融的家人,心頭萬千酸澀與赤誠翻湧交織。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孩子的名字,是他送給故土最深的思念,是他漂泊異世唯一的寄託,是他藏了一輩子,無處訴說的鄉愁。
萬千情緒壓在心口,千言萬語,最終盡數堵在喉間,無從開口,無從解釋。
他什麼也沒有說。
只是那雙常年曆經風霜,殺伐不動,堅硬如鐵的眼眸,在溫暖燭火的映照下,眼眶微微泛紅。
世人只道名字恢弘寄遠志,唯有他自知。
一念牽華夏!
歲歲念故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