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借木生魂


  沈黎蹲下身,把麻袋劃開,露出一根根上好的木料。

  每一根都是高聳筆直,在月光下散發出閃亮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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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是正宗的雪頂沉香,看著樹齡預估起碼在八十年往上。

  「顧雲舒往這批料子壓了五百萬訂金,這個就占其中的大頭。」

  司夜寒站在她身旁,對著她解釋道。

  「市局扣車要走流程,至少在明早八點前,他們還發現不了。「

  」但是,天亮前,這屋裡的東西不能露風。」

  沈黎沒立刻起身,她轉頭看了一眼牆角堆著的那幾截爛木頭,若有所思。

  「老陳。」

  司夜寒側過臉,衝著院門邊的人揮了揮手。

  「在呢,少爺。」

  老陳快步跑進來。

  「那輛卡車你現在開去拆解廠,直接卸了。「

  」還有西山沿路的所有痕跡,交代底下人天亮前必須處理乾淨。」

  司夜寒說得很果斷。

  「司成峰養的那幫打手腦子慢,但顧家的法務不是吃素的,別留尾巴。」

  「明白,我親自去盯著。」

  老陳搓了搓手,轉身退了出去。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黎拍了拍手,站起來,看向啞叔。

  「啞叔,麻煩把麻袋全部解開。」

  啞叔應了一句,手腳麻利地抽出腰間的刀,三兩下挑斷麻繩。

  整整三根青黑色的沉香巨木滾落在地上,西庫房瞬間被這股冷冽霸道的氣味填滿。

  「這些雪頂沉香,你打算全用了?」

  司夜寒指了指地上的木料。

  「全用了就太單調了。」

  沈黎搖搖頭,快步走回到操作台前。

  「雪頂沉香骨架太硬,氣味太高冷,我不喜歡。「

  」而且顧家也明白這一道理,並且研究了這麼久,調出來的東西始終不行。「

  」就是因為他們不懂什麼叫捨棄。」

  她拿起台子上的噴壺,輕微搖晃著。

  這裡面裝滿了乾薑皮水、白醋和二鍋頭。

  啞叔已經按照她的吩咐,把庫房裡那堆爛木頭髮黑的部分全颳了下來。

  木頭已經爛了三年,表面長了一層厚厚的綠斑,聞著是一股腐臭味。

  但當白醋和白酒噴灑上去時,空氣里的氣味變了。

  酒精迅速揮發,帶走了爛木頭的潮氣,姜皮的辛辣與醋酸混合,將深層黴菌的活性徹底激發出來。

  一股甜中帶苦的怪異氣味開始在屋裡散開。

  「這是什麼路數?」

  司夜寒站在門邊,疑惑不解。

  「江城老藥鋪,防潮的土法子。」

  沈黎拿出一把刮刀,走到剛運來的沉香木前,順著樹皮的紋理往下切。

  「這種爛木頭裡有一種黴菌,平時看著噁心,但只要用烈酒催化,它就是最好的輔料。「

  」單靠雪頂沉香壓不住,必須用這堆爛木頭的腐氣做引子,把沉香的高冷和草木香死死鎖在一起。」

  她每切下三片沉香,她就抓一把處理過的爛木屑蓋上去。

  啞叔蹲在灶台前,拉開風門,將處理好的木片填進爐子。

  鍋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滾起來。

  「你出去看著。」

  沈黎低頭盯著托盤天平上的砝碼,對著司夜寒說著。

  「天亮前我不能分神,不要讓任何人打擾到我。」

  司夜寒沒吭聲,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在門前站了兩秒,伸手把門關上,轉身走出了房間。

  沈黎把袖子挽起來,深吸了一口氣,按下了按鈕。

  馬達發出低沉沉的轟鳴聲,導管內的液體開始緩緩往上升。

  時間過得飛快。

  不一會就到了六點。

  沈黎往冷凝器里倒入了最後半支覺醒溶液。

  只聽見一聲輕響,白色的霧氣噴涌而出。

  屋裡的氣味徹底變了。

  原本沉悶的沉香,被那股奇異的霉木一裹,瞬間舒展開來。

  厚重、清甜。

  沈黎關掉電閘,靠在操作台邊,伸手揉了揉後頸。

  這一晚屬實給她累的不輕,從一開始的配比、提純,再到後面的操作,每一項她都要做到完美。

  不過最後結局也是好的。

  門外隱約傳來幾聲吵雜。

  「老徐,您大清早把大伙兒全叫過來,到底看什麼新鮮事啊?」

  外頭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帶著呵欠。

  「看什麼?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怎麼灰溜溜滾出京城!」

  徐老的聲音中氣十足。

  「昨天當著全坊的面立了軍令狀,說拿西庫房這堆爛木頭調出國宴底香。「

  」顧家把雪頂沉香扣得死死的,我倒要看看,沒有硬貨撐腰,她今天拿什麼交差!」

  「哎,江城來的年輕人,不知輕重也正常……」

  「正常個屁!天香坊是什麼地方?「

  」那是老祖宗給宮裡辦差的底子!由得一個帶孩子的小娘們在這兒胡鬧?」

  腳步聲在西庫房門口停住。

  「讓開。」

  徐老聲音沉下來,明顯是對著守在門口的人說的。

  司夜寒就靠在門邊,指間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他沒動,視線冷冷掃過徐老身後跟著的四五個老頭。

  那些人胸口都別著天香坊的徽章,全是坊里調香幾十年的老前輩。

  徐老被司夜寒的眼神刺了一下,頓時提高了幾度。

  「怎麼著?「

  」這是天香坊的地界,葉老太爺來了也得講規矩!「

  」三天之期是她自己提的。「

  」開門!」

  司夜寒一副吊兒郎當,手腕一撐,身子往旁邊讓了半步。

  徐老冷哼一聲,一把推開大門。

  「沈小姐,時辰到了,收拾收拾你的箱……」

  後半截話硬生生卡住了。

  門扇大開的瞬間,屋裡積蓄了一整夜的氣息奔涌而出。

  站在門外的幾個老調香師傅頓住腳步,瞬間驚醒。

  徐老整個人也僵在原地。

  這股香氣太霸道了。

  厚重、香甜、綿延、滲透。

  「這……這是什麼香?」

  後面的一個老師傅喃喃自語。

  屋內的沈黎正慢條斯理地清理著桌上的木屑。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徐老,起得挺早。」

  沈黎對著他笑道。

  徐老像是沒聽見她的話。

  他的目光越過沈黎,看向了深處。

  那裡擺著沈黎還沒用完的雪頂沉香。

  「雪……雪頂沉香?」

  徐老蒙了。

  他快步衝到台前,顫抖著抓起那塊切下來的木片。

  「天然結香……九十年以上的貨……」

  徐老抬起頭,死死瞪著沈黎。

  「顧家昨天把海關的單據扔給老夫,整批三噸的原木全被卡在西山林場,連顧海生親自去撈都沒提出來!」

  「這東西……你到底是從哪弄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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