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禁藥敗露
周懷安的話音剛落,顧雲舒抓著銅蓋子的右手猛地收緊,指關節泛出一圈死白。
她沒看外頭,轉過頭緊盯著沈黎桌上的銅鴨子,後槽牙咬的腮幫子鼓起一塊。
「神氣什麼,」
顧雲舒把銅蓋子往紫金香爐上一扣。
「密室聚煙算什麼本事,有種待會兒到了穿堂風裡,看你這破鴨子還能不能冒出半點味兒!」
沈黎沒搭腔,拿起桌上的鹿皮巾,包住銅鴨子還帶著餘溫的底座,順手揣進雕花木箱的稻草窩裡。
她的手指在木箱夾層邊擦過,星野早上塞給她的時候還在褲兜里捂了一路,這會兒已經涼透了。
外頭禮賓司的主持官敲了下銅鐘。
「十點十五分,第二輪隨風散香,請兩位代表移步正殿穿堂。」
啞叔上前一步,單手拎起雕花木箱。
穿堂設在香儀殿正中,南北向一共八扇包銅大門。
四個掛著藍牌的工作人員正分立兩側,喊著號子把門栓往外拔,大門一扇接一扇往外推開,用生鐵門擋牢牢卡在漢白玉台階上。
評審席這次全搬到了下風口十米開外的紅毯上,呈扇形排開。
周懷安老司長把自己的藏青色中山裝領扣繫到最上面一顆,雙手捧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吹了吹熱氣。
西首席位上的司成峰二郎腿還翹著,手裡那碗茶已經涼了,茶蓋在碗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刮著。
沈黎走到二號香台前站定,大拇指在二號木牌邊緣的凹槽里摩挲了兩下。
左邊的一號香台前,顧雲舒並沒有讓那兩個戴白手套的助理動手。
她自己背對著評審席,擋住了大半個操作台,右手伸進白色西裝的暗袋裡,摸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錫紙包。
錫紙剝開,裡頭是一顆核桃大小的黑色炭丸,表面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沈黎站在兩米外,順著風向偏了下頭。
那顆炭丸一露出來,空氣里就多了一股怪味,像是受潮的舊報紙混著中藥鋪里烘焦的苦杏仁,底下還壓著之前在長廊里聞到過的甜腥氣。
顧雲舒的助理遞過純銀點火槍,小聲問了句。
「大小姐,風速儀剛測過,陣風有五級,咱們原先備的二號底料……」
「閉嘴,按我說的辦。」
顧雲舒一把奪過點火槍,把那顆黑炭丸直接塞進紫金香爐最底層的風門裡,緊接著又從水晶瓶里挖出兩大勺紫宸凝露的香膏,全數糊在炭丸上方。
她摁下點火槍開關,藍火對著風門連噴了七八秒,直到那顆黑炭丸燒出一圈暗紅色的火印子,這才鬆手。
「十點二十,啟爐!」
主持官看了一眼手裡的秒表。
顧雲舒猛的拉開紫金香爐底部的進風槽。
北風順著槽口灌進去,爐心裡的黑炭丸爆出一聲悶響,一股濃的發黑的白煙直接從雲紋爐蓋里噴了出來。
濃烈的晚香玉和玫瑰甜味瞬間霸占了整個穿堂,把二號香台這邊的空氣都擠的沒剩多少。
顧雲舒把點火槍往托盤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轉過臉看向沈黎,下巴往上抬了抬。
「看見了嗎,這叫抗風定香,」
顧雲舒用手背擋著嘴,聲音順著風飄過來。
「五級北風,你那點草木灰剛出爐子就得被吹回江城去!」
沈黎沒接她的話,伸手從木箱裡取出那尊帶著綠鏽的青銅鴨子,擺在二號台正中央。
風太大,火柴點不著。
啞叔從帆布工裝褲兜里摸出一個磨砂黑殼的防風打火機,遞到沈黎手邊。
沈黎接過來,大拇指摁下砂輪,湊近鴨肚子裡的銀葉。
裡面還是那塊「覺醒寒木春華」,只是這次沈黎沒有把香膏按實,而是用銀簪子在香膏中間挑了個十字花,留出四條極細的透氣縫。
火苗烘了三秒,沈黎收起打火機,連爐蓋都沒扣,就那麼敞著鴨嘴迎著北風。
銅鴨子嘴裡連半點菸影都看不見。
風直接灌進鴨脖子,把裡頭剛聚起來的一點青氣吹得乾乾淨淨。
陪審席上,剛才在暖閣里替顧家說話的商會副會長立刻指著二號台嚷嚷起來。
「我就說嘛,天香坊那套老古董只適合關起門來自己玩,這大門一開,二號爐子直接啞火了!」
「可不是,我坐這兒十米遠,聞到的全是一號紫宸凝露的味兒,霸道,真霸道!」
司成峰終於把茶盞擱回小几上,掏出手機按亮屏幕看了一眼,嘴裡哼了一聲。
顧雲舒雙手抱在胸前,高跟鞋在地板上輕輕點著。
十秒鐘過去。
顧家那股濃煙已經推進到了評審席後排,距離香台正好三丈遠。
坐在第一排的東歐使節伊萬諾夫原本還在點頭,吸了兩口之後,眉頭突然擰在了一起。
他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轉頭沖身邊的翻譯說了句什麼,話沒說完,喉嚨里突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嗆咳。
「咳,咳咳!」
伊萬諾夫彎下腰,整張臉漲得通紅,右手一把掐著自己的脖子。
緊接著,坐在他右手邊的另外兩位外賓也跟著咳了起來,其中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使節直接掏出手帕捂住嘴,眼淚都被嗆出來了。
「怎麼回事?這味兒怎麼變了!」
後排一個穿貂皮的商會女代表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絲巾捂住口鼻,聲音發尖。
「什麼味兒啊這是,跟燒塑料鞋底子似的,苦得人嗓子眼發麻!」
周懷安老司長手裡的保溫杯重重頓在紅木桌面上,茶水濺出來好幾滴,落在桌布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刺鼻,焦燥,」
周懷安站起身,指著一號香台。
「前調的脂粉味一吹散,底下的化工合成劑全露餡了,這就是顧家報上來的國宴用香?」
顧雲舒抱在胸前的雙手猛地放了下來,往前邁了一步,高跟鞋卡在地毯縫裡差點崴了一下。
「不可能!我的固香劑是嚴格按照歐盟標準配的……」
她話沒說完,大殿南門外的漢白玉台階下,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負責外圍執勤的禮賓司警衛隊長快步走到門檻邊,朝著主審席敬了個禮,嗓門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