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山蚴
「你們都別動。」
江策將唐若雪和唐凌曜護在身後,神色凝重。
四周的沙沙聲越來越近,濃霧中影影綽綽,那些黑亮的蟲身從落葉下、樹根旁、石縫裡探出來,密密麻麻,像是整片林子突然活了過來。
「少爺,小姐,這邊……」
一名走在最前面的保鏢一臉警惕的環顧四周,剛想說些什麼,卻突然僵在原地,臉上是一種極其古怪的表情。
他的嘴唇張著,像是想喊卻喊不出聲,右手死死抓著自己的左臂,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老何?怎麼了?"另一名保鏢快步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
可當他看清老何的瞬間,瞳孔猛地一縮。
老何的左臂袖口處,一片密密麻麻的黑色蟲身在蠕動。那些拇指長短的黑殼蟲子正從他的袖口往裡鑽,一隻疊一隻,像一股黑色的液體從手臂上漫上去,速度快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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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老何終於發出一聲慘叫,聲音撕心裂肺,他猛地甩動手臂,試圖把那些蟲子甩下去,但更多的山蚴正從地面的落葉堆里翻湧上來,順著他的褲腿往上爬,密密麻麻,轉眼間便覆滿了兩條腿。
唐凌曜下意識要衝過去拉他,卻被江策一把拽住肩膀往後猛地一扯。
"別碰!"
下一刻,那些山蚴同時加快了速度。老何的皮膚表面開始出現塌陷,先是臉頰,兩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凹陷下去,顴骨凸顯,眼窩深陷;
然後是頸側,一道一道的筋脈凸起又迅速癟平,皮膚變得乾枯發皺,像是一張被抽空水分的皮革貼在骨頭上。
老何的慘叫聲越來越弱。他的身體在快速萎縮,原本健壯的身軀像漏了氣一樣癟下去,衣服迅速變得空蕩蕩的,布料塌貼在變形的軀幹上。
「不……不……」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些東西在自己體內穿行,啃食內臟和筋肉,卻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幾秒鐘後。
老何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摔在地上時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他的衣服依然完整地穿在身上,可衣服裡面已經什麼都撐不起來了。
整具軀體像一具被風乾了多年的皮囊,皮膚緊貼著骨骼的輪廓,五官扭曲地定格在臨死前那一瞬間的驚駭與痛苦上,眼窩深陷,嘴唇乾裂翻卷,露出兩排毫無遮攔的牙齒。
那件保鏢西裝下,已經只剩一副人形的空殼。
「完了,哪來的這麼多山蚴?這得用多少活牲口來餵?」
老趙頭臉色鐵青,猛地從懷裡掏出個粗布小袋,抖著手往地上撒了一圈土黃色粉末,粉末落地的瞬間,一股辛辣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最近的幾叢山蚴像是被燙了似的,吱吱怪叫著往後縮了半尺。
「這是雄黃混了雷公藤粉,能撐一會兒,但撐不了多久,這玩意兒太多了!」
「我這裡還有孫叔準備的驅蟲藥。」
唐凌曜手忙腳亂地扯開背包,袋子裡裝著七八包灰白色的粉末,每包不過巴掌大小,入手沉甸甸的。
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抓起三四袋就朝前面砸去。布袋砸在樹上、石頭上,「噗噗」炸開,大團大團的灰白粉末騰起,像撒開了一片滾燙的石灰霧。
蟲潮的勢頭猛地一滯。
那些山蚴碰到粉末,成片成片地捲曲翻倒。
「有用!這東西管用!」唐凌曜大喜,其餘保鏢也迅速打開自己背包,一股腦的把藥粉鋪在唐若雪和唐凌曜身前,清出一大圈空地。
但這根本不是長久之計,這些山蚴馬上就能踩著同類的屍體再次衝來。
「你們退到那塊石頭上去。」江策忽然開口,指著一塊凸起的巨石。
「好!」唐凌曜立刻執行,在幾名保鏢用登山杖揮舞的掩護下,拽起唐若雪就往那邊退。
老趙頭猶豫了一瞬,也從地上抓起那袋粉末,一邊後退一邊繼續朝外撒。
江策則是快步跑到跟石頭方向相反的一顆古樹前,緩緩抬起右手,深吸一口氣,雙指併攏如劍,指尖在左手掌心極快地一划。
一道細長的口子裂開,暗紅色的血珠滲出來,在霧中散出一縷極淡的腥甜。
可就是這一縷血氣,卻讓四周原本躁動不安的山蚴驟然一頓。
緊接著,那些蟲子像是嗅到了什麼無法抗拒的氣味,竟齊齊掉轉方向,潮水般朝江策湧來。
「江大哥!」
唐若雪嚇得臉都白了,掙扎著要衝回來,被唐凌曜死死拉住。
江策不退反進,迎著蟲潮一步踏出,左手猛地朝斜側方一甩。一串血珠被內力震成血霧,飛向那棵古樹。
血霧落定,山蚴群像是炸了鍋,瘋狂掉頭,朝那棵老樹撲去,密密麻麻的蟲軀疊成一股黑浪,轉眼就將樹幹下半截覆得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江策身形暴退,幾個起落便來到那塊大石頭前。
「把燃氣罐給我!」他低喝。
唐凌曜扯開背包側兜,掏出兩罐巴掌長的便攜燃氣罐。
江策接過來,又朝他伸手:「打火機。」
唐凌曜在身上摸了一圈,掏出一隻銀殼打火機遞過去。
「都退到我後面!」
江策拔掉氣罐保險,將瓶口對著蟲潮方向,拇指在氣閥上一按。高壓燃氣「嗤」地一聲噴出,他幾乎在同一瞬間點燃了打火機。
「轟——」
一條熾藍色的火舌猛然竄出,直直撲進蟲潮。
火焰過處,那些黑蟲連慘叫都發不出便捲成焦黑的圓點,密密麻麻地從樹葉和樹幹上簌簌掉落,空氣中炸開一片腥臭的焦糊味。
「我去,那麼猛!」唐凌曜看呆了。
江策沒停,火舌橫掃半圈,所到之處蟲群瘋狂退散。
「愣著幹什麼,快走!」
他把燒得發燙的氣罐往遠處一砸,一把拉起唐若雪,轉身帶人往林子外沖。
身後「砰」的一聲悶響,氣罐在蟲堆里炸開,火光暴起,熱浪卷著無數焦黑的碎屑撲上樹梢。
幾人一口氣跑出數百米,直到那陣令人牙酸的沙沙聲徹底聽不見了,才在一處開闊的石灘邊停下。
唐若雪雙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被江策穩穩扶住。
「沒事了。」江策低聲說。
唐若雪大口喘著氣,抬頭看他,心有餘悸道:「你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要……」
「幾隻蟲子而已,我可沒想過死在這兒。」江策扯了扯嘴角,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掌心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
老趙頭癱坐在石頭上,臉色難看:「我就說不應該來這裡,要不咱們回去吧,二十萬我只要你們一半,行不?」
沒人搭理他。
唐凌曜仍然驚魂未定,靠著樹幹直喘:「誰他媽會在這種地方布蠱?」
「傳聞在南嶺山上,除了辛氏外,還有著神秘的蠱門存在,沒想到居然是真的。」江策望著來路,眸光微沉,從地上抓起一把落葉,在掌心裡慢慢揉碎。那葉片邊緣帶著一層極細的白霜,不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這林子裡被人撒過引蟲粉。」他將碎葉湊到鼻前聞了聞,「用腐骨花和地龍血混著熬出來的,對山蚴來說就是催命香,這一塊不能再走了。」
「依我說,咱們不如……」
老趙頭聞言站起來,剛要開口,卻被江策一個眼神打斷。
「喂,你還知不知道其他上山的路。」唐凌曜明白江策的意思,上前詢問道。
「沒了,沒了,就這一條路……」
老趙頭起初還支支吾吾的不肯說實話,只說上山只有這一條路,後來在唐凌曜的威逼利誘下,才肯吐露實情,只是將酬金提高到了三十萬。
這條路是上世紀打仗的時候,老趙頭還年輕時為了躲避戰亂偶然發現的,沿途儘是亂石嶙峋的山脊和溪澗,幾十年過去了,有些路段連他自己也記不大清了。
好在江策在山上待了多年,辨路識途的本事比老趙頭還強上幾分,有時只憑風向和樹勢就能判斷該往哪邊繞。
唐若雪好幾次被枯藤絆倒,膝蓋磕得青一塊紫一塊,硬是咬著牙沒再喊過累。
「江大哥,前面有人!」唐若雪忽然停住,指著斜前方。
眾人順著看去,只見一株巨大的老榕下,蹲著個穿著窄袖長衫的瘦小身影。那人背對著他們,腦袋一點一點,手裡似乎還拿著什麼,正專心致志地擺弄。
「這種地方還能有人在,肯定不是什麼善茬。」
唐凌曜立刻警惕起來,手按刀柄,江策卻示意他別動。
女孩似乎沒察覺身後有人,正對著一叢開著紫色小花的藥草發愁。她小心翼翼地將草根挖出來,放進身邊的竹簍里,動作熟練,像是做了許多年。
可剛直起身,她腳邊的一蓬枯葉突然「嘩」地翻開,兩道暗紅色的細長影子如鞭子般彈射而出,直撲她的腳踝。
女孩驚叫一聲,猛地朝後退去,卻絆在凸起的樹根上,一屁股摔坐在地。那兩條赤色蟲影去勢極快,眼看就要咬上她的小腿。
千鈞一髮之際,江策已如鬼魅般掠到她身旁,右手一抄將她整個提起,左手同時甩出兩根隨手撿的樹枝。
「噗!噗!」
那兩條赤線蠱被樹枝釘在地上,身軀狂扭,流出的漿液將周圍的青草灼得一片焦黑。江策看也不看,抬腳將蟲軀碾碎,又把女孩往後拉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