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龍哥
"那就算了。"江策無所謂道，"先下山，找個地方吃飯，明天再來。"
「啊？」
唐凌曜愣了一下："江先生，咱們都走到這兒了，不趁夜摸進去？"
「摸什麼摸，三道關卡，還有人看著，你當是翻你們家狗窩圍牆呢？」江策拍了拍手上的泥，轉身朝來路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辛芷柔，「早點回去吧，我教你的那些完全足夠應付大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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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大哥哥，承諾我一定會履行的。」辛芷柔抱著竹簍，揮揮手告別，蹦蹦跳跳地往山上跑，心情明顯好了不少。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得多，也沒了太多危險，老趙頭熟門熟路，帶著幾人在林間七拐八繞，不到一個時辰便重新看到了白石鎮稀疏的燈火。
鎮子不大，這個點兒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幾家鋪子還亮著昏黃的燈泡。
"就這兒吧，對付幾口。"江策在一家掛著"老劉飯館"木招牌的小店前停下。
門面不大，裡頭擺著五六張木桌，角落裡一台老式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著，店裡只有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唐凌曜推門進去，拍了兩下櫃檯：「老闆，還有吃的沒？」
禿頂男人猛地驚醒，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看清來人的打扮，眼睛頓時亮了：「有有有！幾位想吃點什麼？山貨野味都有，今天下午才獵的野兔，新鮮著呢！」
「隨便上，有什麼拿手的都來一份。」唐凌曜從包里抽出幾張鈔票拍在櫃檯上，「先來幾瓶冰啤酒。」
「好嘞！」
老闆麻利地鑽進後廚，一陣霹靂噹啷聲後，不多時便端上來一盆熱氣騰騰的紅燒野兔、一碟臘肉炒蕨菜、一碗酸筍湯，還有幾盤時令小菜。
唐凌曜開了啤酒，給江策倒了一杯，又給唐若雪倒了杯熱茶。
老趙頭坐在最邊上，兩眼滴溜溜的轉著，心裡盤算著明天重新上山的話得加多少錢。
"趙大爺，今天多麻煩你了。"江策主動給他夾了一塊兔肉。
「客氣了，拿錢辦事，天經地義嘛。」
老趙頭憨厚一笑，挑著蕨菜里的臘肉吃。
吃到一半，飯館的破木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哐當"一聲，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響。
三個光著膀子的年輕漢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剃著青皮板寸的壯漢，脖子上掛著條大拇指粗的鐵鏈子，胳膊上紋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過肩龍，眼神橫著掃了一圈店裡，最後落在唐凌曜那桌。
"大晚上的，哪來的城裡人？"板寸頭吊兒郎當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毫不掩飾地在唐若雪臉上來回打量，「喲，還有這麼哇塞的妹子？長的真水靈。」
後面兩個跟班也跟著嘿嘿笑了起來，其中一個還吹了聲口哨。
唐若雪皺了皺眉，偏過頭沒搭理他們，唐凌曜倒是笑了，放下筷子，慢悠悠地靠著椅背："十秒鐘，給老子滾蛋！"
板寸頭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咧了咧嘴："哥們兒挺橫啊？知道這是誰的地盤嗎？"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唐凌曜端起啤酒抿了一口，「還剩五秒鐘……」
板寸頭身邊那個瘦猴一樣的跟班搶先開口："這是我們龍哥！這一片兒鎮上誰不知道？開礦的，收山的，哪家鋪子不得孝敬幾分？你小子說話這麼沖，當心走不出這個鎮子！"
"哦，開礦的。"唐凌曜放下酒杯，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挺厲害。"
他嘴上說著厲害，臉上卻連半分忌憚的意思都沒有，只是比了個三的手勢。
板寸頭龍哥顯然不滿他的態度，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手指著唐凌曜的鼻子："你他媽找死——"
"啪。"
一根棒球棍猛地敲在他伸出的手指上。
龍哥像是被電了一下，整隻手猛地縮回去，疼得齜牙咧嘴，低頭一看，手指已經腫了起來。
動手的是一直守在外面的保鏢，他們今天本就因犧牲了幾分同事而窩火，現在看到還有人敢對自家小姐不敬，當場露出一番不善的架勢。
"你們最好慶幸今天我妹在，我不想讓她見血吧。"唐凌曜頭也沒抬，語氣平淡，「自己廢掉一隻胳膊，跪著出去。」
龍哥捂著手，臉色變了又變。他在這白石鎮橫行了好幾年，頭一回被人這樣威脅，身後兩個跟班面面相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你……你他媽——"道上混的，終究是面子大於一切，龍哥咬著牙，另一隻手摸向腰間，那裡別著一把半尺長的獵刀。
幾個保鏢同時動了。
為首那個身材最敦實的保鏢左手一探，五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龍哥持刀的手腕，順勢一擰，龍哥整個人被迫側過身子，砍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同一瞬間，另一個保鏢從側面切入，膝蓋精準地頂在他的膝彎處，龍哥腿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後面那兩個跟班剛想往前沖，就被剩下的兩名保鏢各自攔住。左邊的保鏢側身閃過一記直拳，右手掌根往對方下頜一托，力道又大又精準，那壯漢眼前一黑，雙腳已經離了地，後背重重砸在門框上。
右邊那個更利落，一記掃腿把另一個壯漢連人帶棒撂翻在地，又順勢屈膝壓住他的脊背，單手反扣住他的手臂別在身後。
"帶走餵魚。"唐凌曜放下酒杯，朝門口抬了抬下巴。
幾個保鏢像拎死狗一樣把龍哥和那兩個壯漢從地上拖起來——一個人拖著胳膊，一個人提著後領，另兩個架著腿，把人面朝下、腳朝後地往外拽。
龍哥的膝蓋在地上磨出兩道血痕，嘴裡嗚嗚地想求饒，可嘴裡不知何時被塞了半塊抹布，只能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飯館裡安靜得只剩下吊扇轉動的吱呀聲。
"老闆，"江策收回目光，轉頭朝後廚喊了一聲，"再加一份炒臘肉。"
老劉從後廚探出半個腦袋，看了一眼僵在原地的龍哥，又看了看江策，咽了口唾沫："好……好嘞！"
他縮回後廚，鍋鏟碰撞聲重新響起來，還夾著幾聲壓不住的低咳。
唐若雪看了眼門口，又看向唐凌曜：「哥，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他們又沒真做什麼。」
「等他們真做了什麼，那就晚了。」唐凌曜頭也不抬，掰開筷子夾了塊兔肉，語氣重新變得懶散。
江策一直沒說話，端著酒杯慢慢抿了一口，他注意到老趙頭從龍哥進來起就沒再動筷子，整個人縮在角落裡，臉色白一陣青一陣，攥著旱菸杆的手一直在輕輕發抖。
「老趙，你怎麼了？」江策偏過頭看他，「那幾個人，你認識？」
老趙頭被問得一個激靈，猛地抬頭，嘴張了張，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半晌，他才苦著臉說：「那龍哥是白石鎮上馮家的人，馮家在白石鎮勢力大得很，得罪他們的人，從來沒有活過一個星期。」
「那又怎樣？」唐凌曜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一個鎮上的土霸王，還能攔住我？」
「年輕人，你不知道。」老趙頭把聲音壓得極低，「馮家背後靠著的，是南嶺里的一個大勢力，據說會巫術，能驅蟲趕獸，邪門得很，我懷疑，咱們今天遇到的那些山蚴就是他們弄出來的。」
「嗯？」
江策一聽來了興趣：「鎮子上的獵戶並不少，難道都不知道山上有那麼多的山蚴？」
「不知道。」
老趙頭把頭搖得像撥浪鼓：「鎮上的人從來都不去半山腰以上的地方，因為去那地方的人從來都沒有再下來過，我還是因為年輕的時候去過幾次，而且實在缺錢，才會答應帶你們去。」
唐凌曜和唐若雪對視一眼，他們兩個都能感覺的出來這老趙頭並沒有完全說實話。
江策沒再多問，仰頭把杯中啤酒飲盡，起身道：「好好休息，明天不用急著上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