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一任族長
宴席散後，辛太岳親自將江策三人送至客院門口，一路上態度比先前熱絡了許多，臨別時還特意吩咐藥童送來一壺上好的南嶺藥茶。
「江先生好生歇息，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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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策客氣應下，進了院子。唐凌曜酒勁上頭，一進門就倒在床上，沒一會兒便鼾聲如雷，唐若雪住在隔壁，洗漱之後也熄了燈。
江策獨自坐在窗前，將那壺藥茶倒了一杯，慢慢品著。
茶他檢查過，沒有問題而且是上好的，但他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一個隱世千年的醫道世家，突然破例請外人入山，又特意安排他坐在主桌，這僅憑辛芷柔聖女的身份可不夠。
他原來想的，只是辛芷柔找到他說清楚辛子民的下落而已，現在卻出現了意料不到的情況。
他在等一個說法。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院外竹林中傳來極輕的腳步聲。江策沒有回頭，只是將茶杯擱下。
「進來吧，門沒關。」
門帘一掀，辛芷柔走了進來，臉上略帶幾分驚訝，她已換了身乾淨的素白衫裙，腰間那塊聖女令牌摘了，手裡端著個木盤，盤上放著兩隻粗陶碗，碗裡熱氣裊裊。
「江大哥好耳力。」她把木盤擱在桌上，自顧自坐下，「辛長老讓我送來的，說你晚上宴席上沒怎麼吃。」
江策看了一眼，是兩碗清湯麵，湯色清亮，上面飄著幾片嫩綠的藥苗，一股淡淡的當歸香氣混著雞湯的醇厚。
「替我謝過辛長老。」他端起一碗，不客氣地吃了起來。
辛芷柔托著下巴看他吃，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像是終於下了決心似的，直起身來。
「大哥哥，其實今晚來，我有話要對你說。」她壓低聲音，神色變得認真，「其實按照我們辛氏一族的規矩，哪怕我是聖女，也沒有辦法隨便邀請外人上山的，之所以請您來……」
江策筷子一頓，抬眼看向她。
「你們看重的是我的醫術能力吧。」他把筷子放下，身子往後一靠，「說吧，到底什麼事。」
「嗯。」辛芷柔點了點頭，繼續道：
「在我們辛氏有一位的德高望重的長輩，半個月前忽然染上了怪疾。」
「什麼怪疾？」
「渾身經脈逆亂，氣血倒行，發作時痛不欲生。每隔三天發作一次，一次比一次重。我辛氏竭盡全力也只能勉強壓制，族中幾位長老聯手診治，竟無一人能查出病因，太岳長老翻遍了族中典籍，也沒有找到對症的方子。」
江策沒有立刻接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經脈逆亂，氣血倒行，三天發作一次……」他回憶著大師傅醫聖所贈《天脈醫書》里符合的症狀，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那位長輩，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辛芷柔一怔，斟酌幾番後開口：「是上一任族長，這件事在族內也屬於機密，若非我現在是聖女，有資格列席長老議事，也不會知道得這麼詳細。」
江策聞言，緩緩點了點頭。
上一任族長，在族中地位自不用多說，難怪能破例請外人入山，而辛太岳在宴席上默許辛子偉出手試探，恐怕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真本事，夠不夠資格來治這個病。
「你們辛氏自己都治不了的病，憑什麼覺得我能治？」他故意問。
辛芷柔抬起頭，目光坦然：「因為我親眼見了你那手抽絲法。藥典上只記載了方法，卻沒有人能真的做到，你能。而且，太岳長老說，能從一片葉脈里完整抽出七絲的人，對經脈的理解一定遠超常人。族裡……族裡現在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江策沉默片刻，將碗裡最後一口麵湯喝完。
「太岳長老讓你傳這些話，是希望我主動去看，還是明日他親自來請？」
辛芷柔微微鬆了口氣：「太岳長老說，先生肯走這一趟，辛氏感激不盡。明日他會正式來請，但今晚讓我先來，是怕先生覺得突然，心裡不痛快。」
「倒是個周全的老頭。」江策輕笑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竹林在夜風裡沙沙作響，遠處的藥田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薄霧。
「我可以去試試。」
辛芷柔眼睛一亮。
不管怎麼說，江策是因為她才來到辛氏，一旦江策成功治好上一任族長，自己在族裡的聲望將會更上一層樓。
「不過……」江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在那之前，你先告訴我一件事——」
辛芷柔立刻坐直了身子：「大哥哥你問。」
「你三叔辛子民，當年是因為什麼被逐出家族的？」
辛芷柔一愣，疑惑道：
「我爹不是跟您說了嗎，是因為他擅自將族中秘藥帶出南嶺給外人用，壞了族規。可具體給誰用了，用了什麼藥，族裡一直諱莫如深。」
「那你知道沉香續命術嗎？」
辛芷柔猛地抬頭，瞳孔驟縮，嘴巴張開又合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您……您怎麼知道這個？」
「那就是知道了。」
辛芷柔沉默了很久，兩隻手不自覺攥緊了裙角。
「那是辛氏嫡系不外傳的秘術。」她的聲音變得很輕，「據說能以一縷殘魂為引，替斷命之人強行續三年陽壽。」
「所以你三叔當年，就是把這味藥引帶出去給了外人。」江策平靜地接上。
「這……這您都能知道？」辛芷柔嘴巴張成一個O型，長嘆了一聲：「對不起，不是有意要瞞著您的，只是這件事牽扯太多，長老們……」
「他到底為了誰？」
「這我真不知道。」辛芷柔搖頭，「但我想，值得三叔冒這麼大風險、連家族都不要了的人，一定很重要。」
江策沒有繼續追問。
「算了，就當我今晚上沒問過這件事吧。」他看著辛芷柔，知道對方也不太想過多談論此事，「我也要休息了，明天我會盡力的。」
「多謝。」辛芷柔用力點頭，端著空碗轉身離開，竹簾落下，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