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戰略性撤退
一直沒有進村的百夫長,在遠處冷漠的注視著這一切。
他入北魏以來,所遇邊軍百姓,別說幾十個,就算上百人,一個衝鋒就散了。
甚至不用沖,遠遠看見馬隊,對方就跑沒影了。
可這村子,不但沒跑,還反殺了自己五個手下。
這太不正常了。
而他這個百夫長這次親自來,不是因為利益驅動,而是必須找到赫連灼華回去交差。
若是找不到,他也會腦袋搬家。
而他之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衝進來,就是預感到這座村子不簡單,畢竟,此前來追殺赫連灼華的人,都是身經百戰的戰場高手。
隨便挑出一個,都能隨意虐殺這些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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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就是那麼多的高手,全部失蹤了,一想到這,這位穿著銀甲的百夫長才會覺得事情有些棘手。
果然,小心行事是正確的。
當看到村口有埋伏的時候,他還在慶幸,然而當看到那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時,
他的魂魄都差點被嚇飛了。
整個人心驚膽戰的看著那一處還沒有完全消散的硝煙。
銀甲百夫長下意識勒馬後退了幾步。
手指也不自覺地攥緊了韁繩。
身後副將靠上來,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大人,這……這是什麼妖法?」
「閉嘴。」
百夫長冷冷吐出兩個字,目光卻一刻也沒離開那片硝煙。
村口的廝殺還在繼續。
他看見土坡上人影攢動,石頭和圓木接連滾下,把那道窄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又看見火光中一個身影在騎兵之間穿梭,刀光快得像一道白線,所過之處,他的人一個接一個落馬。
赫連灼華。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個身法,那個狠厲,除了赫連灼華,北地找不出第二個女人能打成這樣。
「大人,咱們衝進去吧!弟兄們快扛不住了!」副將急道。
百夫長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急。」
副將瞪大眼睛:「還不急?前面進去的可都是咱們的人——」
「你告訴我,剛才那聲天雷是什麼?我們現在衝進去,跟送死有什麼區別?」
副將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百夫長盯著火光看了很久,忽然把目光移向村子的外圍。
他看見有幾戶人家的煙囪在冒煙,看見村道上隱約有女人孩子跑動的身影。
這說明村子縱深還有餘力,不是一錘子買賣。
如果裡面還藏著更多那種能炸死人的玩意兒,他貿然衝進去,就是第二個二百五。
「傳令下去,先撤回去,退到河對岸紮營。」
副將遲疑道:「大人,咱們就這麼撤了?」
「誰說撤了就不回來?」
百夫長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這群刁民不過是仗著地利,打了咱們個措手不及,先回去重新做準備,我要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真正的殺神!"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笑。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也敢跟跟我叫板,簡直是找死。」
副將打了個寒戰,不敢再多嘴,轉身去傳令。
百夫長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火光,撥轉馬頭而去。
但他沒走多遠,又勒住了馬。
他回頭望著那個已經漸漸安靜下來的村子,耳邊似乎還迴蕩著那一聲爆炸的轟鳴。
百夫長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腦袋還在。
「你派兩個人,盯住村口那條道。一有動靜,立刻回來報。」
「是。」
副將隨後問道:「大人,你是不是覺得……那村子裡有高手?」
「高手?」
百夫長嗤笑一聲,扭頭看著副將。
「你覺得剛才那東西,是高手能弄出來的?」
副將啞然。
「我告訴你那是什麼。」
百夫長憤恨說道:「那是中原人的妖術。」
「但我們不靠近,就不會有危險。」
副將聽得後背發涼,問道:「那赫連灼華……」
「赫連灼華必須抓。」
百夫長語氣忽然狠厲起來。
「可汗的命令,抓不到她,咱們這一隊人全得死。」
他目光陰冷地望向村子方向,火勢已經小了下去,只剩幾點零星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我甚至懷疑,赫連灼華偷走的那封密信,已經落到那個人手裡了。」
副將臉色驟變:「那要是密信的內容被北魏朝廷知道了。」
「所以沒有退路。」
百夫長打斷他道:「要麼今晚把村子踏平,把赫連灼華和密信都帶回去。要麼回去領死,二選一。」
「但我不會拿弟兄們的命去填,那個村子的妖術再厲害,也有用完的時候,等他們彈盡糧絕。」
「我要讓那個村子裡的人,後悔生在這個世上。」
副將應聲而去。
百夫長獨自立馬於,磚頭望著那片漸漸沉寂的焦土。
風從北方刮來,卷著雪粒和焦糊的氣味。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還是個少年的時候,跟著部族南下劫掠,第一次殺人。
那個人也是個邊民,跪在地上求他饒命,他猶豫了一下,旁邊的老卒就一刀砍下去,然後告訴他,草原上活下來的道理,就是你死我活。
從那以後,他再沒猶豫過。
可這一次,他猶豫了。
因為那個村子的反擊,超出了他對村民這兩個字的所有認知。
他們不跑,不降,不散,反而設伏、誘敵、圍殺。
這種打法,比邊軍還老練。
到底是誰,在指揮那個村子?
他想不出來。
北地成名的將領,他多少都有耳聞,六鎮裡能打的那幾個,他也都交過手。
沒有人是這種路數。
沒有騎兵,沒有甲冑,沒有軍令旗號,卻打出了比正規軍還狠的仗。
這不合理。
更讓他不安的是,那個人還掌握著妖法。
卻在此時,百夫長忽然覺得後頸一涼,像是有一道目光,隔著幾里地的雪原,精準地釘在他的後腦勺上。
他渾身一凜,猛然勒馬回首。
只見身後茫茫雪野空無一人,唯有呼嘯的北風捲起細碎的雪粒。
百夫長眉頭緊鎖,緩緩吐出一口白霧,在寒風中迅速消散。
他緊了緊韁繩,靴跟輕磕馬腹。
「撤!」
馬蹄踏碎積雪,朝北方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