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又軟又熱


  繡繡想要一個孩子。

  這是她來京城找顧寒生最大的心愿。

  也深知只有為夫君生下一個孩子,她一個無依無靠的盲女才能存活下來。

  她平日裡是不敢說這些話的,可今日大約是醉得太厲害了。

  只是她敢說,這話卻像兇猛的鹿,一下撞懵了清醒的沈寂——他不敢聽。

  沈寂久居高位,自認尋常事難叫他心神有所動搖,也確信他早已摸清了眼前女子的性子,不會再有比那一聲「夫君」更讓人難以招架的。

  卻沒想到,她竟會突如其來這一句。

  莫說京城龐雜世家,便是尋常寒門,也視聲色為虎狼。沈寂更是自幼便被祖父教導淫思墮人,子嗣繁衍必要遵循父母之命。

  哪裡見過如此陣仗,堂而皇之就說要和自己生孩子?

  沈寂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只是啞了許多:「你……你不要胡言亂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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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繡繡聽不清,她想離近點聽,於是另一隻手也探了過來,摸索著攀上他的小臂。

  又含含糊糊地重複了一遍,卻是那麼委屈:「生個孩子……娘說了,有了孩子,夫君就會一直疼我了。」

  繡繡大約是真醉得不知天高地厚了,手指竟在他衣襟上胡亂地摸索。

  這個沈寂忍不了,他不喜旁人近身,於是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然而繡繡本來就醉得像一灘水,被他輕而易舉便制在身下,卻無辜地仰抬著臉,那透著香息的雙唇微微張開,似邀請。

  明明沒掙扎,沈寂卻越發收緊了掌心,心口又在發潮。

  她想要孩子,想要人疼,只是想給她的「夫君」生孩子。

  因為她以為眼前是顧寒生。

  沈寂不是毛頭小子,自然知道繡繡這些話不是對他說的,若是輕易情難自控,豈非自欺欺人的蠢貨?

  不,蠢的是她才對。

  真以為只要有了孩子,那個冷落她的人就會回頭看她一眼,不會將她丟下?

  「……你喝醉了,這些話,也不能隨便對旁人說。」

  哪怕是真正的顧寒生。

  繡繡皺了皺鼻子,是被他這句話惹惱了。

  又是規矩嗎?

  怎地這麼多規矩?

  可她沒瞎時,也曾讀過聖賢書。聖賢書上說:男女居室,人之大倫也。夫婦是人倫開端,陰陽相合,方才有子嗣綿延,是天地常理。難道京城再大,也能罔顧了天地常理不成?

  繡繡不管不顧,一把抱住了身前人的脖頸。心裡越發不安,越發委屈,越發恐懼,就抱得越緊。

  沈寂又被那看不見的鹿撞了好幾下,腦內發熱,鼻腔一股熱流快被撞出來了。

  他今夜出門前忘了拿那香包,衣料上還是他慣常的香——顧寒生不用這個。若是清醒的繡繡,大約一聞便會察覺不對。

  可此刻她醉得厲害,並沒去追究原因,只在頸間一寸寸地嗅著,鼻尖蹭過凸起的喉結,呼出一口溫軟的蘭氣,就要張口含住。

  沈寂被她蹭得整個人都繃緊了,以為自己就要清白不保。

  這是惡事,然腦子裡卻一瞬想到曾與私友吟詞作樂時,無意窺見過的春圖。那些落在畫上叫人不忍直視的男女放蕩舉止,卻因身前女子的氣息,竟被揉成一團活色生香的春霧,霧裡透出旖旎和嚮往……

  可——繡繡忽然停了下來,把臉再蹭回他胸口,便不動了。

  像一隻找到了暖和地方的貓,只想埋在他衣襟里,很快呼吸又綿長起來,她一向睡得快,即使再憂愁也能睡著。

  沈寂極輕地出了一口氣。

  清白都保住了——兩個人的。

  但胸口透出涼意,不知為何,有些失落。

  沈寂托住她的後腦,將她慢慢地放回枕頭上,便避之不及地回去了。

  夜裡,下人打了水後,沈寂便讓其退下了。

  屋門閉合,艷麗的荷花燈盈盈晃動,照出男子修長如岫玉的身形。

  沈寂正要更衣,解領口時,修長指節卻一頓。

  一根青絲。

  沈寂拈起,放在燈下估量。

  並非他的。

  這一根微微透出枯黃,要細脆許多,除了今夜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不會再是旁人的。

  燭火在他指間晃動,那根青絲便也微微浮著,似有若無地蹭過他的指腹,又輕,又癢,原本應是不值一提的,卻又纏綿著他的皮膚。

  沈寂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繡繡那雙空洞的眼。那雙眼望著他時,永遠隔著一層霧,叫他看見,卻又看不真切,隔著高牆看春日。

  到底是誰看不見誰?

  若是她今夜真的摸索著吻上來,他是不是也不會躲?

  想到此處,沈寂驟然斂目,將髮絲掐進掌心。

  然後輕輕拋至燭火上燒了。

  那焦灼的氣味在指尖凝成一縷細煙,盤旋著散入燈影里,又像蛇一樣鑽進他的鼻端。

  惱人。

  直至進了浴桶,可那股氣味卻怎麼都散不去似的。

  沈寂睜開眼,盯著上方橫樑的雕花,視線漸漸失焦。

  她鼻尖擦過喉結,吐出的蘭香,若有若無的嚶嚀……

  他不該想的。

  沈寂閉上眼,右手順著水下滑了下去,緩緩咬住後槽牙。

  明知是她認錯了人,明知道那些柔軟、依賴、委屈、撒嬌……沒有一樣是給他的。可此刻浸在熱水裡,心卻像是都被水汽泡發了,脹得他胸腔發緊。

  小小的繡繡又軟又熱。

  是此時此刻,他閉著眼就能重新回憶出的柔軟。那隻手在水下急了又慢了,反反覆覆,隱秘地追逐什麼。

  沈寂自認為這沒什麼,換了哪個血氣方剛的男子,被那樣沒分寸蹭了一遭,都會如此。

  要怪就怪她總是沒規矩。

  生孩子……她知道如何生孩子嗎?

  怎麼樣才能有孩子?

  顧寒生一定沒教過她。

  繡繡正睡著,打了個噴嚏,苦惱地皺了眉,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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