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身體難受
不過孟榆中並沒有疑心太久。
顧寒生先前便說過,他與繡繡是表兄妹,自幼一起長大,親厚些也是自然的。
「柳姑娘性格極好,我還怕是我唐突了她……」
「繡繡身子剛好,有人能來陪她說說話也是好的。」
「不過,」顧寒生語氣忽然一轉,看向孟榆中,歉然道:「府醫囑咐了她不能吹太久的風,今日也坐了一陣了,我先送她回去歇著,改日再敘吧。」
還沒說上幾句話,更還沒提及婚娶正事,孟榆中自然不願。
可看著繡繡單薄的身子,臉上還掛著病氣,又把話咽了回去。
「應該的,是我想得不周全,繡繡姑娘身子要緊。」
唯獨繡繡不明所以。
她方才並不覺得風涼,亭子裡有桂花樹遮著,日光也好,而且她正與孟榆中說著話,難得有人這般溫和地聽她說話……但夫君說要回去,她還是聽話地扶著石桌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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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寒生幾乎是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間,便用力握住了她的手,五指嵌進她細瘦的指間。
繡繡被他用力一把拽到身後,與他猛地挨緊了。
孟榆中望著那兩隻交握的手,心底那股懷疑的感覺不免又浮了起來。
縱使是親兄妹,及至成年,也當守男女大防,不該有肌膚相接的舉動。
可顧寒生此時已經轉過頭來面向他,笑容溫和地解釋:「她走路不大方便,我牽著她走慣了。」
孟榆中啞然,這確實也說得通。
繡繡是盲的,哪裡能同尋常人家的貴女相比。若是待到以後成了婚,自己一定也會這般牽著她。
顧寒生很快讓人送走了孟榆中,一邊往回走,臉上的神色也一寸寸地變冷。
他何止只想牽著繡繡的手。
他幾乎想將繡繡拉進自己懷裡,想當著孟榆中的面告訴旁人——這是他的妻子,是他的人。
……
可理智不許。
對沈玉棠和官途的野心不允許。
這究竟是為何?入京多年,他不曾惦念過她,與她更是毫無情意。可方才見她對著外男笑,心底竟生出一股莫名的不快。
顧寒生一向以為,自己對想要什麼,分得清清楚楚。
他走得很快,繡繡幾乎要小跑著才跟得上。
她有些氣喘,小聲喚:「寒生哥哥,慢些……」
顧寒生倏地停下。
繡繡看不見,險些撞上他,堪堪站穩,便聽見他低低地開口,聲音危冷。
「他說什麼了,你就笑成那樣?」
繡繡聽出他語氣很兇,畏懼又老實的回答:「他說……說可以替我將娘和青團接來京城,還問我有什麼喜歡吃的、想去什麼地方……」
顧寒生的眉眼暗了暗。
繡繡渾然不覺他的神色變化,只繼續道:「我想著,既然寒生哥哥讓我認他做哥哥,那他待我好些,大概也是……也是因為你叮囑過吧?」
顧寒生看著她這副懵懂天真的模樣,喉間一緊。
「繡繡。」
他開口,聲音低緩,俯身下來,目光直直地攫住她那雙空茫卻清澈的眼,幾乎要將她整個人都圈在自己的影子裡,「雖是如此,可你要知道,不管是誰想做你哥哥都是假的,只有寒生哥哥是真的。」
「不管今後你身邊站著誰,心裡都只能是我。」
繡繡安靜了片刻,努力理解為什麼顧寒生會說她身邊有別人……就像聽見方氏說顧寒生也會有別的娘子一樣。
心裡驟然,又湧上一股酸澀。
她慢慢地點了點頭:「知道了,繡繡心裡,自然只有夫君的。」
顧寒生盯著那張毫無防備的小臉,那聲熟悉的「夫君」落下來,心口某處竟像被安撫下來,不再那般悶澀難忍了。
或許,不應該讓她這麼快就嫁走。
她若嫁與康健男子,往後心底,只怕便只裝得下那一位夫君。
哪裡還有他的位子?
顧寒生垂下眼,指腹在她頰側憐惜地摩挲了一下,又很快收了回來。
「善水,送娘子回房歇著。」
善水忙應了,上前來扶繡繡。
回去的路上,善水已經察覺出了不對,大人怎麼會放娘子去見外男?
那孟公子,看繡繡的目光也很不對勁,哪裡像認妹妹……倒像是找婆娘。
·
夜裡。
善水替繡繡散了髮髻,又用溫熱的巾子敷了敷她的眼,低聲道:「娘子今日也累了,早些歇下吧。」
繡繡剛躺進錦被裡,忽覺得身子有些不舒服。
「善水,我胸口好痛,是前幾日病了的原因嗎?」
善水急忙上前撩開她衣領查看,卻並無異常。
「娘子還有哪裡難受?」
繡繡覺得疲憊:「只是這裡一陣陣漲著痛,好像……」她面色微紅:「有些發燙,變硬,束胸都要裹不住了。」
善水年歲比繡繡還小,自然不知病因,便道:「可府醫是男人……不如明日奴婢去稟告大人,請位心地善良的女大夫為娘子瞧瞧?」
繡繡只能點頭。
好在她今日心情不錯,這點疼痛倒可以忍耐。
今日的顧寒生對她那樣溫柔和在意,就如同少時的顧寒生,她覺得這實在是近來少有的一段好日子。
善水吹熄了燈盞,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
暗色漫上來,窗欞外的月光被雲層遮了大半,屋內只剩下極淡的一點輪廓。
繡繡闔著眼,帶著一身不適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火光忽然亮起來,幽幽地重新點燃了榻邊小几上的燈盞,光暈在帳幔上盪開一圈柔和的影子。
善水在外間守夜,被那驟然而起的光驚得渾身一顫,走進去,便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繡繡榻前。
那人一手提著火摺子,側臉被燈火勾出一道冷峻的線條。
他抬起眼,朝善水望過來,一雙眼睛在昏暗裡瑰麗驚人,卻冷如魅鬼,教人不敢直視。
善水的腿一下子就軟了,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
沈寂食指豎在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善水咬著下唇,惶然地點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將門輕輕掩上。
沈寂這才在榻邊坐下。
「繡繡。」
他開口,但榻上的人並沒有反應。
燈盞的光緩緩落在繡繡臉上。
這一看,便覺出不對來。
只見繡繡面色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痛苦地皺著秀眉,唇瓣張開卻說不清楚話。
沈寂抬手探上她的額頭,才驚覺是又燒起來了。
他眉梢微沉,派去盯著顧府的人回來的消息分明說她身子已然大安,再無妨害。怎麼人到了他眼前,又是這副模樣?
「繡繡,告訴我,哪裡難受?」
繡繡終於勉力掀開一絲眼縫,那雙失焦的眸子濕漉漉,她認出了他的氣息,艱難地求助:「夫君……胸口難受……」
沈寂有些沒聽清。
「哪裡難受?」
繡繡一隻手費力地從被子裡摸索出來,虛虛地搭在胸口的位置:「這裡……漲的好痛……」
沈寂目光順著她的動作往下看去,落在她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