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給沈寂下藥
繡繡察覺到善水的手在發抖,皺起眉:「怎麼了?」
善水心下一顫,慌忙為她合攏了衣領,「娘子,許是因為昨夜出汗,你胸口……長了許多疹子!一定不能見風,可要護好了,千萬不能讓任何人瞧見了。」
「夫君也不可以?」
善水說是。
她的話,繡繡一向聽從,乖乖地答應了。
但繡繡知道,自己從來沒有長過疹子。
——
巳時剛過,城南永安坊,一輛青帷馬車靜靜停著。
車簾低垂,將裡頭的秀影遮得嚴嚴實實。
顧寒生從一旁出現,掩人耳目的到了跟前。
沈玉棠玉手輕挑起車簾,隔著紗帳,見到了顧寒生,羞澀又委屈地垂下了眼。
「你這幾日,為何總是推辭來見我?」
顧寒生自然不會對她說實情,他是擔心繡繡病未痊癒,再生變故。
「朝中諸事纏身,沈小姐自然也知道,以我現下的處境,尚且不能光明正大向你提親。若不費盡心力,難不成,要我拋下仕途陪你?」
這話實在冷淡,可沈玉棠心中本就滿心愛慕於他,聽來也只當他一腔苦心全是為了二人,反倒心中寬慰。
倘若顧寒生是個安於現狀、不思進取的,她也就不會這般愛慕了。
「我還道,是哪戶貴女勾走了你的心思,早將我拋在了腦後。我聽聞,趙士康的妹妹也打聽過你,次數可不少。」
顧寒生此番前來不是為了兒女情長,他耐著性子哄了幾句,隨後才步入正題,開口探問起沈寂的動向。
他知道沈玉棠不會輕易泄露給自己,便以想要拜見沈寂為由頭,告訴她是為了能夠儘早讓沈寂認可自己。
沈玉棠喜歡顧寒生,沉在蜜中的女子自然會失去許多顧忌。
「今夜宮裡設重陽宴,太子和譽王都要去,二叔自然也會去。他今日一大早就出門了,連早膳都沒來得及用,想必今夜回來的也晚。」
她又仰起臉看著顧寒生,「還是……顧郎好,無論再忙,今日依舊抽出空來見我了。」
顧寒生笑了笑,雖隔著轎簾看不見她,卻還是溫和地說:「那些皆為過眼雲煙,這世間最貴重的,本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沈玉棠的臉騰地紅了,顧寒生的話總能說到她心底最深處。
她從小就不愛讀滿篇大道理的文書,更愛看那些兒女情長的閒話本子。況且自己生來已經擁有了旁人求而不得的家世,心底所求,也不過是一位如月似竹的良人。
所以她不在乎顧寒生的出身,除了皇家,京城幾乎已經沒有能比沈家還要高的門第了。
而顧寒生是個聰明人,如今已是崢嶸盡顯,將來仕途一定不止於此,她嫁給他,一定不會失了風光。
兩個人又說了幾句,天色漸漸暗了,沈玉棠又怕被二叔的人發現,依依不捨地和顧寒生分別了。
顧寒生站在原地目送馬車遠去,唇邊那點笑意斂了下來,逐漸看不清深淺。
他登上馬車,不多時便抵達一處只接待皇親勛貴的茶樓。顧寒生掀開簾幕走下,徑直進了樓上的雅間。
門推開,譽王正斜倚在榻上,懷裡摟著一個穿水紅紗衣的美人,二人姿態慵懶饜足。
那女子生得極媚,眼尾上挑著一抹紅,此刻正捻著一顆葡萄往譽王嘴裡送,聽見動靜看過來,對顧寒生施以柔媚一笑。
「好俊俏的公子啊,王爺手底竟有這樣的門客?」
譽王一笑,捏著美人的下巴親了親,道:「怎麼?難道本王還不夠滿足你的?」
女子嬌羞一笑,躲進譽王懷裡,嗔怪他口無遮攔。
顧寒生垂落眼帘,刻意避開那女子。他骨子裡就厭棄這等風塵脂粉,連多抬眼看上一眼都覺不堪。
譽王這才看向顧寒生,鬆散地問:「如何?」
顧寒生徑直坐下,道:「今夜宮中御宴,沈寂也會赴席。此番入宮,恐怕是要與太子私下會面。」
譽王早就料到了,不過也沒法子大庭廣眾之下對沈寂做什麼。
聽聞沈寂如今主抓徹查漕運一案,倘若順著線索追查到幕後之人竟是自己,父皇必定龍顏大怒。
他嘆了口氣:「動不了沈寂的命,或許也可以讓他失了查漕運案的權利,只是……沒有好法子。」
他懷裡那美人卻忽然動了動,聲音嬌滴滴道:「殿下,動不了旁的,難道還不能使點別的法子?」
譽王慢悠悠地笑了,手指在美人腰間捏了一把:「哦?你有什麼主意?」
美人掩著嘴笑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在譽王面前晃了晃:「男人嘛,其實最好下手了,妾身這兒可有好東西。不管他是什麼八方君子、柳下惠轉世,只需沾上那麼一星半點……」
她湊近譽王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譽王聽著聽著就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好,就依你。」
顧寒生沒有聽懂他們打的什麼啞謎,神色自始至終都冷若冰霜。
但他不在乎譽王會用什麼手段。
沈寂的確是自己的阻礙。
不論是沈玉棠,還是這朝堂之中,他都是顧寒生唯一顧忌的。
——
太和殿內燈火通明,琉璃盞中的燭火將整座大殿映得金碧輝煌。
宮人端著鎏金托盤穿梭於席間,盤中是炙得油亮的鹿脯、雕成牡丹狀的酥酪、瑩潤如玉的魚膾,皆是上品美酒。
太子坐在上首,著一身杏黃蟒袍,舉起酒盞向眾人致意:「諸位愛卿,今夜本是重陽佳節,只因諸多機要政務堆壓御前,父皇心繫天下萬民,不願虛耗於宴飲遊樂,未能親臨,便令孤代天子與卿共飲此杯。」
「諸位且開懷暢飲,共賀佳節。」
群臣舉盞,山呼謝恩。
太子與譽王之間隔著幾張几案,兩人沒有說一句話,可那股微妙而緊繃的氣氛卻時刻不在,懸在滿殿的燈火酒香之中。
於譽王而言,這位太子皇兄,打小就慣會這般故作寬和,還沒真坐上皇位,便將一副仁君模樣裝得滴水不漏。
論才幹膽識,卻樣樣平平,若不是托生在皇后腹中,儲君之位,又哪裡輪得到他?
譽王垂眸掩去眼底那點不甘與陰翳,又重新扯出一抹應酬的淺笑,隨眾人一同舉酒。
沈寂也在。
他似才是真正的不沉溺於酒色,明明長了一張瑰艷奪目的皮囊,可沉肅的氣場卻沒一個舞女敢上前奉酒。
此時宮人端著一盞新酒上來,譽王說是御膳房新調的佳釀,特意給各位大人嘗鮮。
沈寂面前那杯舊的被撤了下去,也換上了這盞。
酒液澄澈,浮著幾粒金黃的桂蕊,香氣馥郁得有些過分。
但沈寂沒有動。
他今夜還要見太子,商議要事。
隔著几案,譽王正攬著一個舞姬低聲說笑,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沈寂的方向。
見沈寂遲遲不飲,眼底有些不悅。
「沈大人。」譽王舉杯朝沈寂遙遙一敬,「本王敬你一杯,身為內閣重臣,奔波朝野,定是辛苦了。」
沈寂緩緩一笑:「王爺言重了,為陛下分憂,乃是臣子本分。」
譽王一笑,又抬了抬酒杯,「這些年父皇對沈大人倚重,滿朝文武有目共睹。不過今夜佳節,大人若連本王這杯酒都不肯喝,莫不是定要太子殿下來敬你了?」
他這話說得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周圍的人聲漸漸低了下去。
太子也目光沉斂的看著譽王。
沈寂面容仍是冷淡,原來這杯酒是一定要喝了。
但他不信,譽王敢當眾給自己下毒。
他上一口吐血,譽王下一瞬就會進大理寺。
於是沈寂不再推辭,將酒盞送到唇邊,仰頭飲盡。
譽王笑著也飲盡了自己的酒,頗為滿意。
沈寂轉回目光,朝太子的方向微微頷首。
太子這才收回視線,若無其事地繼續與身旁之人交談。
而沈寂端坐在位上,面色如常。
果然,那盞酒落腹之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他便覺出了異樣。
分明殿中燃著暖爐,他卻覺得一陣涼一陣熱,交替著從脊椎往上爬,最後全都涌到了小腹深處。
眼前那些舞女的脂粉香氣此刻在喉間變得黏膩起來。
沒想到,譽王不敢下毒,卻敢在酒里加這種髒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