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早就長成綽約動人的女子
夜風穿過迴廊,顧寒生停在了繡繡院門前,手中拎著那隻新買的食盒。
繡繡顯然還沒睡,他推門進去,見她正坐在院兒里石桌前,小心的往手帕里攏著什麼。
善水正要行禮,顧寒生抬手,讓她先退下了。
等顧寒生走近,才看見那堆枯黃的花瓣,他蹙了蹙眉:「在做什麼?」
繡繡聽見他的聲音,面上立刻升起喜色,「夫君,你來了?」
她偏過頭,眼睛雖然看不見,卻習慣性地朝他的方向轉去,「這院子裡那叢梔子,今早全謝了,連最後幾朵也落了。我想著,把這枯花瓣收一收,曬乾了擱在荷包里,還能留些香氣。」
顧寒生語氣不以為然:「謝了便謝了,弄這些做什麼?又不是什麼有用的東西。」
繡繡手上動作停住,笑意微微凝滯,露出困惑的神情:「夫君怎麼忘了?是你說也喜歡這個味道,想讓我再給你做一個香包,我這才……你不喜歡了嗎?」
顧寒生擰眉更深。
他確信自己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繡繡來京城三月,他都未曾踏進這座小院幾次,更遑論與她談論什麼梔子花香。
就連她繡的那隻荷包,他拿到手不過兩日,便轉手送給了沈玉棠,只為哄她高興。
但顧寒生並不想與她在這種小事上掰扯,索性掠過話頭,淡淡道:「進來吧,給你帶了點心。」
說罷,他便逕自往屋內走,忘了去看繡繡手邊有沒有拐杖。
繡繡聽見他腳步聲走遠,慌忙扶著桌沿站起來,腳下卻不知絆到了什麼,身子猛地一倒。
她下意識的低呼一聲。
顧寒生聞聲回頭,面色一變,急忙折身上前。
連他也沒想到,自己那一刻竟會生出慌亂。
好在一把托住了她的肘彎。
繡繡的身體又輕又軟,被他扶著才穩住重心。顧寒生低頭看向那隻細白的手,她的手原來竟也變得如此嬌柔,和幼時乾巴巴的小手徹底不一樣了,神色頓時晦暗不明起來。
而繡繡卻覺得奇怪。
她扶著他的手,指腹貼著他的腕骨,沿著掌緣本能地摸索了一下,心裡忽然漫上來一絲極細微的怪異感。
昨夜夫君來過,他們也牽過手,可那時他掌心要更寬一些,指節更硬,連腕骨處的弧度似乎都略有不同。
繡繡在黑暗中活了這些年,觸覺比常人敏銳百倍,這一點區別旁人或許覺察不出,她卻很是敏感。
是……錯覺吧。
怎麼會有人的手不一樣呢?
除非那不是夫君。
可又怎麼可能不是夫君呢?
顧寒生並沒有留意她的異樣,不過還是親手將她扶進去坐下。
屋裡,顧寒生揭開盒蓋,棗泥糕的甜香散出來,繡繡的鼻尖微微一動,便把方才的懷疑拋之腦後,「是點心?好香。」
「嗯。」顧寒生在她對面坐下,給她手裡遞了一塊,「你最愛吃甜的。」
繡繡小小的吃了一口,本沒有神采的眼睛頓時透出亮光:「好吃!」
那一刻,顧寒生仿佛又回到了少時,費盡心思也只是想要繡繡能夠露出這樣的笑。
只是此刻,他面色卻逐漸變得凝重。
顧寒生看著她盈盈漾漾卻毫無焦距的眸子,忽然理解孟榆中怎麼會對她一見鍾情了。
她的手,她的容貌,她的眼睛……就連她的身形,早和曾經在松陽時不同了,從妹妹長成了女子,蛾眉皓齒,綽約動人。
而自己今日才發現。
顧寒生開口:「繡繡,那日來府上見你的孟榆中,你覺得如何?」
繡繡動作慢下來,「夫君怎麼忽然問這個?」
她想了想,如實道:「是個善人,說話和氣,還說會帶好吃的再來看我……可他不是夫君的好友麼?」
不應該是顧寒生更了解他嗎?
「那你覺得……他比我好麼?」
繡繡一怔。
她很快猜到什麼,立刻把手中剩下剩下的點心放回去,認真地轉向他,那雙空洞的眸子雖然看不見,卻像盈著一汪乾淨的月光。
「在繡繡心中,夫君才是是唯一好的,任何人都比不過。」
她說起如此認真的話時,好像能將人的心都化作一灘水。
顧寒生喉間一動,那些在朝堂上磨出來的世故與算計,在這一刻似乎也被擊碎,如瓷釉出爐,儘是裂痕。
他難得的,露出些許真心的笑來。
但理智回籠得很快。
自己必須確保孟家為譽王所用。
笑意收盡,眉眼恢復冷清。
她這樣的身份,又是瞎子,怎麼可能成為自己的妻子?
總是要嫁人的。
嫁給孟榆中是嫁,嫁給旁人也是嫁。
他替她選一個更好的,有何不可?
「繡繡,若是讓你嫁給他,你願不願意?」
繡繡整個人僵住,甚至眼裡還殘留著方才對顧寒生說話時的討好。
還有猝不及防。
顧寒生只是看著燈下的她,看著她那雙什麼也看不見,卻仿佛能望到人心裡去的眼睛,心頭不知為什麼生出沉沉陣痛。
他索性站起身,避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