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莫待無花空折枝


  翌日,等繡繡再醒來,便只能摸到身側一片空蕩蕩的床榻。

  她睜開眼,雖然什麼也看不見,可還是不死心的探尋了一下,終於確定,夫君的確離開了。

  又是這樣悄無聲息的離開,繡繡心裡有些失落,卻沒像從前那麼難過。

  如果,夫君一直都是昨晚那樣就好了。

  這一點好,便可以支撐她在京城,再喜歡夫君很久很久了。

  繡繡又握了握手腕,實在酸痛,她想起昨夜的親密接觸,耳尖泛起薄紅,隱隱覺得……自己終於像是顧寒生的妻子了。

  若是如此,應該很快就可以生孩子了。

  自己和夫君的孩子,會像誰呢?

  娘親說,男人有了孩子會更愛妻子,她與顧寒生的將來應該也會跟著好一些。

  ——

  s t o 5 5.c o m最新最快的章節更新

  聽聞譽王安排的人在東偏殿外等了一整夜,也沒等到中了藥的沈寂出現。

  直到次日才知,原來太子和沈寂早有預料,他喝下酒後便早早就離了宮。

  譽王氣的不行。

  早朝時,冷冷的橫了他好幾眼。

  散朝後,顧寒生被傳召去了御書房議事。他甚少面聖,心生忐忑,做足了準備,可到時,沈寂已經在了,皇帝正與他說話。

  顧寒生進來行禮,皇帝抬了抬手讓他平身,話頭卻還在沈寂那邊,顧寒生被晾在一旁聽了好一會兒,才插上話。

  議事畢,沈寂先行離去。

  等顧寒生也出來,遠遠看見沈寂的身影折向了御花園的方向。

  他本想直接出宮,可腳步不知為何,卻鬼使神差地跟了過去。

  哪怕秋季,花房裡卻是如春般溫暖,梔子花更是開得極好,雪白的花瓣層層疊疊地堆在枝頭,香氣馥郁。

  顧寒生繞過一叢月季,便看見沈寂正從花圃旁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手捧木盤的侍從。

  木盤上堆著滿滿一捧梔子花,枝枝葉葉都剪得齊整,新鮮盛放。

  顧寒生的腳步停住。

  沈寂顯然也看見了他,顧寒生向他行禮。

  起身,又看那花,笑道:「沈大人雅興,竟喜好賞花?」

  怎麼沒聽沈玉棠聽過?

  沈寂偏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盤梔子,意味深長道:「無他,只是我那心上的女子喜歡。」

  沈寂的是出了名的矜寡,所以上次太子宴會過後,顧寒生就暗中派人查探他身邊可有親近的女子,卻一無所獲。

  就連沈玉棠也篤定不疑,二叔冷心冷情,身邊哪有女子敢近身?

  然而此刻,他卻又提起這個「心上人」。

  還偏偏也喜歡梔子花……

  顧寒生都要懷疑,是不是沈寂已經知道了繡繡的存在,於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於他?

  若非如此,怎麼一個兩個的,都跟梔子花過不去?

  沈寂目光沉沉,涼涼地凝著顧寒生。

  眼前人礙於官階尊卑,舉止禮數尚且恭敬,可他心中的反感卻一寸寸往上涌。

  沈寂始終認為顧寒生心術不正,無家世依仗,短短兩年卻能躋身五品,必定是靠了不擇手段鑽營上位。

  這般人,本就不配娶他的侄女。

  更不配與沈家攀扯姻親。

  可眼下,曾經居高臨下的鄙夷,卻化作另一種不痛快。

  由厭惡,慢慢滋生出幾分嫉恨。

  就是這樣一個人,偏偏是繡繡名正言順的夫君。

  縱使此人與繡繡如今情分早已消磨殆盡,可他們確確實實,也曾有過一段琴瑟和鳴的過往和婚事。

  他並不知曉具體是怎樣的過往,能夠讓繡繡那麼喜歡他。

  「怎麼?你也想要梔子花?可惜了,已經被本官采了。」

  沈寂冷笑,忽然故作曖昧的開了口。

  「有花折時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顧大人真是來晚了一步。」

  顧寒生眉眼一沉,更覺得沈寂就是在戲弄自己。

  他微一退步,神色冠冕:「下官不喜花花草草,還有要事在身,便先行一步。」

  沈寂涼薄的挑了眉,由他離開。

  不知等來日真相大白,顧寒生再想起今日的話,會不會氣死。

  顧寒生則一邊往外走走,一邊覺得沈寂有毛病。

  什麼有花無花,莫名其妙!

  ——

  一路回了顧府,顧寒生就要進府門,卻聽見身後有人喚他。

  回頭,見孟榆中正從馬車上下來。

  「顧兄!」

  顧寒生不滿的擰起了眉。

  孟榆中上前,拱了拱手:「顧兄可是剛剛下朝?」

  顧寒生只看著他:「是,你有事?」

  孟榆中一頓,猶豫片刻,才問:「那日過後,繡繡姑娘可還好?她……有沒有說什麼?」

  顧寒生看著他那副欲言又止的的模樣,方才在沈寂那裡被無端為難的煩躁又翻湧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壓下去,神色平淡:「為何突然問起繡繡?」

  孟榆中從身後的小廝手中接過一個食盒,往前遞去:「我回去後想了許久,那日是我唐突了,說了好些不該說的話,大約嚇著她了。我擔心她因此不喜我,又擔心顧兄仍有顧慮,不肯讓我再見她。所以我今日來,是想……向她道歉。」

  話雖如此,孟榆中卻明顯比上一次落寞失意。

  心灰意冷才是對的,只有如此,才不會繼續覬覦繡繡。

  這是顧寒生回絕孟榆中心意的最好時機。

  能讓他徹底斷了不該有的念想。

  然而他忽然想起孟家在漕運上的商勢。

  孟家朝堂之上並無顯赫權位,直到孟榆中這一輩才出了一位進士。可商賈根基卻深厚,水路商路四通八達,恰恰正是譽王眼下急需依仗的力量。

  他完全可以借著繡繡,將孟榆中拉到自己的棋局裡。

  一個毫無用處的盲女。

  和他的朝堂之路,顧寒生一向分得清輕重。

  他面色微微緩和了些,微笑:「怎麼會,繡繡她性子溫軟,從不厭棄什麼人。你多慮了。」

  孟榆中一聽這話,眼睛當即亮了幾分,連忙將手中食盒往顧寒生手裡塞:「那便好!這是我方才特意買來的,上回聽她說喜愛甜食,便備了些。顧兄若是方便,勞煩替我轉交於她,希望她能喜歡。」

  他說完,像是才意識到自己這番話有多逾矩。

  一個外男,給人家閨中女子送吃食,傳出去像什麼話。

  孟榆中又慌忙補救:「是我考慮不周,失了分寸。顧兄若覺得不妥……」

  顧寒生垂眸望著懷中的食盒,心底倏然一動。繡繡來京城已是三月,自己竟從未給她買過一份甜食。

  他還記得,從前的她,最是愛吃桂花糖,如今京城到處都是桂花糖,

  顧寒生指節不禁用力收緊,再加上沈寂今日在宮中對他說過的話,兩兩相疊,心中竟湧起不安。

  可在京都周旋沉浮這些年,顧寒生早就習慣將心事掩起,怎麼可能暴露於外人面前。

  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

  「孟兄有心了,東西我收下,話我也會帶到。」

  孟榆中喜不自勝地拱手道了謝,腳步輕快地走了。

  顧寒生目送孟榆中的馬車離開,眸色頓時暗沉下來。

  他將食盒遞給身旁的陳管事,語氣平平的:「把這個丟了。」

  陳管事一怔,接過食盒,正要去丟,顧寒生又開口了。

  「再去給我買一份新的來。」

  陳管事徹底糊塗了。

  不是……不是他緊著要將那盲女嫁出去嗎?

  如今的孟榆中可是物色出的最好人選,怎地又……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