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孟榆中嫌棄她
孟榆中的轎子在長街上,還沒回到孟府,忽然被兩個灰衣小廝攔住了去路。
其中一人上前,隔著轎簾說話,語氣客氣:「孟公子,我家主子在茶樓設了雅座,請公子移步一敘。」
孟榆中掀開帘子,面露不悅,難道是誰想見他就能見的?
正要讓人將其攆了,那名小廝又道:「事關顧府那位表姑娘,公子最好還是來一趟。」
孟榆中的臉色一變。
「改路,去茶樓。」
小廝一笑,恭敬退下,到前頭引路。
孟榆中退回轎子裡,眸色漸漸沉下來,已經猜到來者不善。
很快便到了茶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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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榆中沒讓小廝跟著,獨自一人上了二樓,雅間的門推開,裡面坐著一位戴著帷帽的女子。
見他進來,女子將帷帽輕輕摘了,露出一張清麗明艷的面孔來。
沈玉棠。
孟榆中倒是沒想到會是她,站在門口行了禮,便抬步走了進去,隨即讓人闔上門。
京中男女之妨極重,他這是為了沈玉棠的名聲考慮,也是因為自己即將大婚,他不想讓繡繡聽到不好的閒言碎語。
沈玉棠讓下人斟茶,看見孟榆中今日穿了暗紅色的錦袍,就猜到,他是去提親了。
應當,才從顧府出來。
沈玉棠正要開口,孟榆中卻已經沒有耐心了。
「沈小姐要同在下說關於柳姑娘的事?什麼事?」
沈玉棠玉唇露出笑意,打量著他:「孟公子可真是在意,想必這位姑娘一定是很討你的心了。」
孟榆中心裡有股不好的預感。
「她是很漂亮,可我心悅她,不僅僅是因為此。」他問:「沈小姐到底想說什麼?」
聽到繡繡的確長得漂亮,沈玉棠笑容有些變化,自小到大都被冠以京城一姝的驕傲,像被人踩在了腳下。
她脫口而出:「孟公子這麼喜歡她,難道不知,那柳姓女子,根本就不是顧寒生的表妹嗎?」
孟榆中端著茶盞的手頓住。
「不是表妹?」
他放下杯子,盯著沈玉棠,「什麼意思?」
沈玉棠卻不急著答話,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
「孟公子這麼聰明,不如自己猜猜看?」
孟榆中眉頭皺得更緊,心中那些不安徹底變為了實質的懷疑,以至於一向溫和好樂的他,此刻竟露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態勢。
「莫要再兜圈子,沈小姐有話不妨直說!」
沈玉棠挑了挑眉,打量著孟榆中被戲耍後的慍怒:「我也只是聽說——這柳繡繡,其實是顧寒生的通房。」
話音落,孟榆中臉上的血色在那一刻盡數褪去。
「你說什麼?」
沈玉棠將他所有神色盡收眼底。
「此事我也不好多說,不過孟公子應當見過她與顧寒生之間。想必,其實早就有所察覺吧?」
孟榆中還握著茶盞,白皙的指骨瞬間泛白。
他的確……覺察出過異常。
譬如初次見面,柳繡繡就與顧寒生之間不似兄妹。
兩個人挨得那麼近,還有肌膚相親……
只可笑當時自己還在為他們找託詞,實則被哄的團團轉還不自知……
這算什麼?
他待繡繡一片赤誠,滿心在乎的籌備婚期。卻沒想到,那女子竟然夥同顧寒生一起欺騙他?
沈玉棠繼續煽風點火:「顧寒生早在松陽時,便收了繡繡。想來是日久生厭,方才捨得轉手送人。他不要的,便隨手丟給你……孟公子不覺得,這欺人太甚嗎?
孟榆中猛的拍響桌子:「夠了!」
沈玉棠見他動怒,非但不懼,反而笑意更深,她才不信孟榆中敢對自己做什麼。
她只是想逼顧寒生親手捨棄了那女子。
憑什麼一個出身卑賤、做過通房的人,能撿漏正妻之位,好端端的做孟夫人,以後礙自己的眼?
沈玉棠才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孟榆中已經聽不下去,起身就往外走。
……
走出茶樓時,他人看似已經平靜下來,可那隻握著扇子的手依舊在發抖。
沒想到……還真是沒想到。
那樣美好,溫柔,又漂亮的姑娘,竟將他騙的這樣深!
孟榆中站在街面上,深秋寒風灌入衣領,凍得他心口酸澀發僵,許久才壓下翻湧的情緒。
他厭惡不乾不淨的女子。
也絕不可能娶這樣的一個女人當正妻。
顧寒生不要的通房,轉手送給他做正妻,這於他、於孟府,皆是莫大的羞辱!
可孟榆中又捨不得。
捨不得繡繡那張世間難得的容顏,捨不得她溫順嬌乖的性子,更捨不得就此與她真的兩不相干、再無關係。
厭惡是真的,貪戀也是真的。
世人都道皮相為禍,他此刻全是明白了,可也當真無法捨棄。
……
翌日,天剛透亮,孟榆中便又隻身去了顧府。
只是面色覆著一層寒霜,再不似前幾次來時那樣,迫不及待的想見到繡繡。
顧寒生也答應了見孟榆中。
不過,一眼就瞧見孟榆中臉色不好。
他微微一笑:「榆中今日怎來得這般早?可是婚期事宜,還有不妥之處?」
孟榆中坐了下來,卻是眉眼冷冽,沒有半分笑意,目光沉沉鎖著顧寒生。
他只覺得從前自己真是瞎了眼,被這二人騙的團團轉,一時間,整夜的憤懣、難堪全都涌了上來。
「顧兄,我今日前來,只為一問。」
顧寒生微微頷首,挑眉:「好。」
「柳繡繡,到底是你的表妹,還是養在你府中、見不得光的通房?」
顧寒生一怔,面上卻並不意外,大抵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麼一日。
「誰告訴你的?」
「這不重要。」孟榆中的嗓音緊繃,還在竭力維持著體面,「你只需告訴我,是或不是。」
顧寒生沉默須臾,緩緩頷首。
「是。」
孟榆中猛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顧寒生卻只顧撥弄著茶盞里的浮沫,漫不經心道:「她的確是我在松陽收留的人,隨我數年。帶入京城後,發覺諸多不妥。恰逢你心悅於她,我便做個順水人情。你若介懷,婚約便可就此解除,聘禮我即刻讓人全數送回孟府。」
他說得這樣輕描淡寫,仿佛只是要回一件對方不合心意的東西。
正好,他如今也不想把繡繡送人了。
可孟榆中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
看著眼前這張自己曾經真心相交、敬重信任的面容,孟榆中只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傻子,被人從背後捅了一刀才轉過頭來的傻子!
而更讓他氣恨的是……即便到了這一步,他竟還是放不下繡繡。
孟榆中咬牙,下了許久的決心,才說:「但我不是來退親的。」
顧寒生這才一滯,狐疑的抬起眼。
孟榆中道:「我依舊可以娶她,也可以給顧兄想要的漕運商勢,只是……」
他一字一字地說:「只能以通房之禮,絕不能是正妻。」
顧寒生眉頭沉沉凝住。
孟榆中似乎也解氣了,冷笑道:「京城權貴世家,通房相互轉贈本就是常事。你只需將她身契轉予我即可。聘禮我無需退回,我孟府,也不缺一個通房的吃穿用度。」
「但孟府正妻之位,她擔不起。」
在孟榆中看來,自己已然仁至義盡、情理兩全,不算過分,
畢竟誰也不知,柳繡繡在成為顧寒生的通房之前,究竟還經歷過多少男子的床榻。
他那兄長即使體弱多病,成了那個樣子,依舊不乏有丫鬟婢女痴心妄想,想要爬床。
都淪為旁人通房的女子,又能純良乾淨到哪裡去?
顧寒生心中卻有一瞬間的不悅。
繡繡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不論他如今待她如何,她始終是乖巧懂事的,被人當面說成卑賤的通房,總覺得不舒服。
可顧寒生還不至於為這樁事生氣。
妻和通房不一樣。他若有個正妻的事傳出去,沈府那頭,更不會允許沈玉棠嫁給自己。
通房好,通房說得清,也能收得回來。等他在朝中站穩了腳跟,日後想要把繡繡要回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好。」顧寒生放下茶盞,毫不猶豫,「身契我讓人備好,明日給你。」
達成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保住了孟府體面,又得到了繡繡……可孟榆中心底那股憋屈和怒火,依舊翻湧不止。
「既然顧兄應允,那此事便定了。只希望,在此之前,顧兄莫要再對不起我。」
孟榆中不願再多留,因為多看顧寒生一眼都覺諷刺,當即起身就要離開。
下人引著他往外走,才到迴廊上,迎面便遇上了兩道纖細身影。
孟榆中腳步停了下來。
繡繡拄著細拐,一身素色軟裙,眉眼溫順,面色淺淺透著蒼白,應是剛從殷氏屋裡出來。
自從殷氏知道繡繡來了京城,便日日都想與她說話,其實也是為了變著法子哄繡繡留在京城。
善水先看見了孟榆中,眼睛一亮,低頭湊近繡繡耳邊:「娘子,是孟公子!他又來看你了!」
繡繡聞言,一怔,怎麼今日又來了?
她依著禮數,被善水牽著上前,規規矩矩對著孟榆中淺淺一禮,「孟公子安好。」
這一聲問候依舊乖巧溫順,眉眼依舊乾淨柔軟。
可落在孟榆中心裡,早已變了滋味。
看著眼前這副純良無害、懵懂無辜的模樣,心下只覺萬千諷刺,愛恨交加,痛苦萬分,
喜歡是真的。
可厭也是真的。
孟榆中立在原地,居高臨下看著繡繡,眼底再無半分往日的溫柔珍視,最後只剩涼薄厭惡,一言不發。
甚至連半點客套笑意,都吝嗇給予她。
善水察覺不對,看到身後人影出現,是同樣冷著面容的顧寒生,登時覺察到不對,拉著繡繡退開一步。
繡繡不明所以,問善水:「怎麼了?」
孟榆中看著她那張茫然的、什麼都不知道似的臉,心底更覺得憤怒,氣自己竟會被她迷惑這麼久。
他真的很想問她究竟是怎麼敢欺騙自己,可……最終還是沒有當面揭穿。
與一個通房妾室之間,又講究那麼多做什麼呢?
「我來不是為了你,就先走了,你好好歇著。」
還沒有等繡繡回答,孟榆中便轉身大步的離開了。
看到孟榆中對繡繡不再溫柔,顧寒生反而鬆了口氣,緩緩一笑,轉身回了廳堂。
繡繡看不見卻能感受到,聽著孟榆中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徹底聽不見了,她才敢問出心中不解。
「善水,他好像不高興。」
善水也不明所以,可覺得方才顧寒生和孟榆中兩個人的目光一個比一個可怖,不由替繡繡擔憂。
「娘子,我們還是先回吧。」
她扶著繡繡往回走,心裡卻隱隱有些唏噓。
明明從前孟榆中還求之不得呢,方才為何又那樣冷言冷語的對繡繡?
先前繡繡差點就要真的對孟榆中生出好感了。
就差一步,繡繡或許就真的認定他了。
是他自己作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