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可願跟我走
男子如美玉一般的指節輕輕替她撩開額前的碎發,不可自控的盯著她的眉眼。
又追問。
「繡繡,可願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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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繡繡願意走,他會立刻帶她離開,哪怕是繼續以顧寒生的名義也沒關係。
他比顧寒生好的多,至少會安置好她的餘生。反正他這一生,也不會再娶其他的妻子。
沈寂曾經在祖宗祠堂許下的毒誓,此事斷子絕孫,他要報復生父沈宗元。
但這話問的太過突然,繡繡聽不明白,「可我本就是跟著你才來京城的,但你後來又要將我送給別人。」
她有時天真的殘忍,對自己都十分殘忍,明明是那麼難過的話,卻要一遍遍說出來提醒自己和別人。
回答的不再沈寂意料範圍之內,他擰起眉。
「難道你真的想嫁給孟榆中?」
繡繡張口又要說那些搪塞的話,但沈寂不是顧寒生,他不想聽。
「跟我說實話。」
繡繡覺得真奇怪,分明就是一個人,不管是聲音還是薰香都相差無兩,可為什麼,她對他身上的味道不噁心,為什麼總是想乖乖聽他的話?
繡繡說了實話。
「不想嫁。」
她連孟榆中的聘禮動都沒動。
沈寂聽完,緩緩笑了。
真是乖囡囡。
「你今日便可答應我,等治好了眼睛,讓我帶你離開沈府那個討厭的院子。」
沈寂早就做了萬全之策,微笑著從身後拿出一紙契約,放在了繡繡膝上,執著她的小手去摸索。
「怕你騙我,今日便摁個手印,寫下名字……」
繡繡搖頭:「我不會騙人。」
沈寂:「你現在就在騙人。」
繡繡:「我也不會寫字……」
沈寂微微捏緊她的指尖以示懲罰:「這句也在騙人。」
繡繡啞然,旁人都不信她一個瞎子會寫字,夫君怎麼會如此篤定?
她瞎了後,就再沒當著他面寫過信的。
沈寂不知又從哪裡變來了筆,塞進她手裡:「寫吧。」
繡繡捏著筆不動,心底不安,明明眼前人就是夫君顧寒生,跟著他走是應該的,離開這院子也是她渴望的,可就是有股怪異的感覺爬上後頸。
罷了,這眼睛也不一定能治得好。
夫君神一陣鬼一陣的時候不止這一次說不定明日一早又來冷冰冰的教自己如何討好孟榆中。
她沒再猶豫,在那不清不餓契約上簽了名字,按了手印。
沈寂當即就收了回去,妥善的封好。
他拿著那封契約,心情不禁變得很好。
到底是這東西更值錢,還是顧寒生曾經與她在窮鄉僻壤里訂下的婚書值錢?
低頭,又看見繡繡手上沾了墨水,沈寂扯出帕子給她仔細擦拭。
同樣的距離,同樣的動作……讓繡繡重新想起那一夜,她為他治病緩解。他的什麼東西好似也弄在了自己的手指上,夫君替她小心的擦了乾淨。
是不是那一夜,夫君就想吃她的嘴唇了?
繡繡不由臉紅,用力將手從他掌心掙脫出來。
沈寂皺眉,她不聽話,看過去時,去看見她臉上不知何時像施了粉黛,薄薄一層,猶如玉面桃花。
「你腦子裡又在想什麼?」
繡繡不想告訴他,只想離他遠一些。
可她的確不知沈寂是怎樣的人。
看見繡繡又要躲開自己,沈寂的眼睛危險的沉下去,當即就不再笑了。
下一瞬,便一把扯過了繡繡,將她用力箍在懷中。
撲面而來的梔子花香,裹挾著男子君子獨有的沉水香氣,沖的繡繡恍惚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可已經掙脫不開了。
她僵硬著,一動不敢動。
好在沈寂這一次沒有吃她的嘴唇。
他只是說:「小心些,若馬車顛簸了,摔到你可不好。」
繡繡都要懷疑這究竟是不是自己夫君了,可指尖正好又碰到了自己做的荷包。
此時,馬車到了。
沈寂拍了拍她的手,哄孩子一般:「走,下車。」
繡繡直愣愣的就被帶了下去。
一落地,繡繡就聽見遠處有人快步迎上來的腳步聲。
隨即,便是極為恭敬的男子聲音:「尊駕請隨我來,一切都已準備妥當。
繡繡攥著衣角的手越來越緊張,只知道現在她離沈府已經很遠了,接下來還要見許多沒見過的人。
她不得已,必須靠近「顧寒生」,此時此刻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他。
「來到這裡,我的眼睛就會好嗎?」
沈寂感覺到她在害怕,偏頭看向她:「這世上,還沒有莫大夫醫不好的病。」
繡繡抿了抿唇,點頭,主動牽住了沈寂的手。
沈寂當即反扣住,心下生出一陣柔軟和滿足。
他牽著繡繡走了好一陣子,又是一重屏風,終於在一間安靜的內室前停住。
領路的人悄無聲息的退下。
沈寂扶著她坐下,親手將一隻軟枕墊在她腰後,又把她膝上被風吹亂的一角裙擺理了理。
此時繡繡聞到一陣濃重藥味,還有湯藥咕嚕嚕冒泡的聲音,好似有十幾罇一起熬,外頭也一直有人走來走去。
莫神醫從裡間出來,瞧見這一幕,還以為自己是看錯了人。
這沈寂前些日子,還威逼利誘的要他留在京城,仿佛只要他敢走,怕就活不過第二日。今日一見,竟對著一個盲眼女子這般溫柔珍視,跟被奪了舍似的……
果然,這種位高權重、近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骨子裡大抵都有些琢磨不透的怪癖。
他懶得搭理,又看向了繡繡。
不錯,面潤齒白,雖瘦弱了些,五臟六腑卻是康健,想必以前雖是眼盲,家中親人對她卻不刻薄。
只是近來驟然削瘦,多半是心緒鬱結、茶飯不思才成了這般模樣。
莫神醫目光若有若無掃過一旁位高權重的沈寂,腦海里已然把坊間話本子裡那些愛恨糾葛、強權奪愛的橋段,在心底飛快過了一遍。
看這情形,十有八九又是一段孽緣。
沈寂同時看去,凝眉:「莫大夫不如等睡醒了再來?」
莫神醫回過神來,訕訕一笑,急忙坐下。
從前他最恨這種權臣,莫說給他們醫病,死面前都不帶看一眼的。
但沈寂不一樣。
……沈寂給的實在太多了。
莫神醫道:「姑娘,手給我。」
繡繡乖乖抬手,沒想到聽聲音,如此厲害的大夫竟是這麼年輕。
莫大夫指尖搭上去,又翻開繡繡的眼皮細細端詳了一回,才道:「姑娘這眼疾,是幼時熱毒攻目,傷了瞳仁,又拖了太多年,這才耽誤了。」
繡繡指尖收緊,這話她從前就聽過無數次,果然,依舊是這般……
但莫大夫話鋒一轉:「不過,在下恰好治過幾例相似的。只是過程極痛,姑娘怕是受不住……」
「她受得住。」
沈寂面無表情,仿佛方才溫柔對待繡繡的又不是他:「莫大夫,不必多浪費時辰了。」
繡繡心下一緊,也說:「是,我受得住!」
莫大夫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一趟,覺得這姑娘腦子大抵也不清醒,似乎根本就不在乎身旁的男人對自己心不心疼。
怎麼會有不心疼心上人的……
莫神醫從藥箱裡取出三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在燭火上過了一遍,吩咐藥童去煎一劑麻沸散。
「先服麻藥,再用針。第一次行針後需閉目靜養三日,若運氣好,不出兩月便可見光。」
莫神醫捻著銀針,又去看沈寂,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只是疼哭了,可不關在下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