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你不是要給我生孩子?
「什麼叫……錯認了你們?」
恍惚中,顧寒生聽見了繡繡沙啞的聲音,猛地回過神來。
他錯愕的看向繡繡。
繡繡也在看著他。
繡繡竟然能看見了?!
顧寒生這時才驚覺繡繡竟然能看見了,他搖頭,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一時情急,竟然說出了所謂的真相。
繡繡不知道的這些真相。
他並不想讓繡繡知道這些真相。
怕她知道了,就會更加覺得沈寂對她比自己要好。
可是沒想到,還是……讓她知道了。
「繡繡,你聽我說……唔!」
顧寒生還沒說,就被沈寂一腳踢開了。
他嫌髒一般,抬手,叫暗衛捂住他的嘴。
然後,看向面前的繡繡。
繡繡早就被嚇呆了。
沈寂眼底露出憐惜,嘆了口氣:「若你方才跟我走了,便不會淋成這個樣子。你身子一向不好,若是又染上風寒怎麼辦?」
他語氣平淡柔和,可落在繡繡耳中,卻如跗骨之蛆,讓人崩潰。
「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假扮他?」
她顫顫的問,一張臉慘白絕望。
沈寂更加心疼。
「是你先將我認錯的啊。」
沈寂說:「也是這樣一個雨夜,是你撲到我的懷裡,求著我,莫要拋棄你。如今這麼害怕做什麼?」
他抬手,想要去觸碰繡繡的臉。
繡繡唯恐避之不及的躲開,跟見了鬼一樣。
她想起來了。
原來從那個雨夜開始就已經……
沈寂眉目冷淡下去,眼底卻十分殷紅,冷靜的讓人發瘋。
「不是你聲聲喚我夫君?」
「不是你說,心中只有我?」
「不是你說,要給我生孩子嗎?」
繡繡耳膜被瞬間刺痛,胸膛里好似喘不上氣,不自覺張大了嘴喘息,搖頭否認。
「我沒有……」
腦海中,閃過所有所有,她和「夫君」相處的情景。
那些異常的、不對勁的時候,都是沈寂嗎?
他病了,哄著她用手幫他紓解的時候;還有唇齒交纏、耳鬢廝磨的時刻;還有那一次,夫君一定要融進她的身體……
都是沈寂?
沈寂烏黑如玉的眼神盯著她,似乎是猜到她心裡在想什麼,淺笑。
「是,都是我。」
「那些繡繡喜愛的、依賴的,也都是我。」
他宣示著那些親密時刻的所有權。
但繡繡聽完這些,渾身忽然靜止下來。
在那一刻,她的心好像碎了。
因為她終於知道自己被侵犯、被欺騙、被任人羞辱。
更被一個她害怕的男人以丈夫的身份親近過。
她所擁有的一切親密記憶,全都變得陌生可怖。
胃中一陣翻湧,繡繡猛地甩開了沈寂的手,轉身扶著廊柱彎下腰去,乾嘔起來。
什麼也沒嘔出來,她只是痛苦,胸膛里都在痙攣的痛。
那種知道自己的身體在不情願的情況下被另一個男人觸碰過的感受——即便她當時以為是丈夫,這仍然是極大的痛苦。
沈寂也不太冷靜了。
他大概真心不理解繡繡為什麼這麼難過。
在他看來,他給了她丈夫本該給的一切,甚至更多。
她的身體也喜歡過那些親密,所以這有什麼問題?
沈寂丟開了傘,在雨中走向她,停下,低頭看著痛苦絕望的繡繡。
雨水把他那張臉洗得越發白,眉眼黑沉,唇色淺淡,襯著雨夜裡微弱的光明,更像畫裡走出來的艷鬼。
「繡繡,你方才傷我,我不在意。因為我當你是我的妻子,就和曾經沒什麼不同。只是如今你能看見了,只因為我和顧寒生不是一副皮囊,你就這麼痛苦嗎?」
「沒看見的時候,你和我不是也很開心嗎?」
繡繡仍舊在痛苦的流淚,低低的求他:「別說了,不要再說了……」
尤其是抬眼間,看見了在雨中睜著一雙眼看向自己的、奄奄一息的顧寒生。
那些從小到大聽過的那些女德和規勸仿佛都變成了白綾,以恥辱的罪名套在了繡繡頭上,正在收緊。
沈寂扶著她的肩膀,輕輕的勸慰:「繡繡,我有哪點比不上顧寒生?他娶了你,把你扔在偏院不聞不問,我卻日日都來陪你、哄著你,我喜歡你給我做的梔子荷包。這些事,顧寒生給你做過一件沒有?」
繡繡撐著廊柱已經快要站不住了,胃裡翻來覆去的躊躇,讓她說不出話。
但沈寂那些話卻一句接一句地往她耳朵里鑽,不依不饒,將她釘在了名為恥辱的柱子上,一刀刀凌遲。
「別說了…我求你別說了!」
繡繡眼前忽然一陣一陣發黑,雨聲、風聲、沈寂的聲音攪在一起,越來越遠。
她身子一軟,往下倒去。
沈寂手疾眼快把人撈住,摟進懷裡。
繡繡終於安靜下來,小小的腦袋歪在自己肩窩裡,沈寂不忍的皺了皺眉。
何必要將自己嚇成這個樣子?
他抱起繡繡,就要回沈府。
而顧寒生仍舊被按在地上,嘴裡塞著的布早就被血染紅,眼睛瞪得血紅,嗚嗚地掙扎。
沈寂腳步微頓,側過頭,涼涼地瞥向他。
「我不會殺你。」
他在同顧寒生說話時,像看路邊的草芥,「可是誰叫你自不量力。」
「難道你入京時,沒人同你說過,莫要招惹我?」
有人說過。
但顧寒生今時今日,才知當初的自己有多狂妄無知。
竟攤上這樣一個瘋子!
沈寂說:「所以我要你好好看著,看我迎娶你的妻子,看著她,一點點將你忘掉。」
暗衛得了示意,抬手把那團染血的布抽出來。
一口氣猛地湧進嗓子,顧寒生嗆得咳嗽不止,往日那副溫文自持的模樣碎得乾乾淨淨,仰起頭衝著沈寂的嘶吼:「沈寂!你恬不知恥!你不得好死!我必上奏,參你一本!」
沈寂低低笑了一聲,笑意淺淡,滿是譏誚。
他這一輩子,本就沒打算善終。這種詛咒,不痛不癢。
「你儘管去。」
「我會親自,幫你將摺子,送到新帝面前去。」
顧寒生眼底都掙出了血。
但沈寂看都未看,當著他的面帶走了繡繡。
——
等繡繡再次醒來,渾身都疼的離開。而更痛的是眼睛,驀然被光一映,好似針扎。
她用手覆著眼皮,坐起身子,好半天才緩過來。
屋裡有一絲她聞慣了的味道,從前夜裡睡不著的時候,這香味就在她枕邊縈繞。
繡繡辨不清這是哪裡,於是忍著痛緩緩睜開眼。
只見屋內的布局華貴典雅,很是眼熟,似是在哪裡見過。
而外頭天光大亮,照進來一地金晃晃的日頭影兒。
繡繡愣了愣,這才費力直起身。
昨夜都是夢吧。
她想了想,覺得肯定是夢。
這樣可怕的事,怎麼會是真的呢?一定會都是夢,夢醒了就沒事了。
好在她能看見了,一定要趕緊將這個消息告訴娘親。她聽了,一定很開心……
繡繡走向門口,用僅剩的力氣拉開了門。
然而,門外的景象卻讓她怔愣在原地。
院子裡,種了許多才抽出新葉的梔子叢。
府邸格局深重,一派高門冷寂,嫩生生的綠擠在森嚴的亭台石徑間,格格不入得刺眼。
這不是顧府嗎?
正此時,院門外頭傳來腳步聲。
繡繡抬頭。
沈寂從拱門外走進來。
昨夜天暗,看不清沈寂,如今卻是那麼清楚。膚色如玉,黑髮如墨,如刀刻一般的眉眼落下一道陰影,陰影之下卻是艷麗又毫無溫度的笑容,看見繡繡,微微眯起了眼。
醒了。
繡繡看見他,腦子裡嗡的一聲。
魂飛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