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僅剩三人


  當夜,御鱗衛換了便服,分作三路,遠遠跟著那輛從石場離開的車。

  車上沒有石料,只拉著兩具裹著油布的長箱。

  

  謝無雙沒有取近路截人,而是隨著它穿過西邊兩處廢坊,繞進一座早已停用的水閘院。

  梁絕跟在最後。

  他的傷尚未痊癒,不能長途御劍,謝無雙便特意將跟蹤的人手鋪遠,沿途遞訊,不必讓他追著車馬跑。

  到了閘院,眾人等過一炷香。

  趕車的人出來了,箱子卻沒再抬出來。

  謝無雙抬了抬手,兩名御鱗衛從後牆翻入,另外四人守住巷口。他與梁絕則從側門進院。

  院裡沒有燈。

  那兩隻箱子就放在枯井旁,油布已揭開一角,露出裡頭灰白的石板。

  梁絕蹲下,摸過石板邊沿的鑿痕,忽然看向井口。

  「人從這裡走了。」

  謝無雙俯身一探,井中竟沒有水,只垂著一截剛剛收起的繩梯。

  井壁深處,殘留著一絲極淡的陰寒氣息。

  「常世博?」

  「是他的影遁留下的痕跡。我追他這麼久,不會認錯。」

  梁絕說完,卻沒立刻下去,又伸手沾了點井沿的黑灰。

  那灰遇著指尖的劍氣,竟微微蜷縮,隱隱生出一股甜膩的腥氣。

  他臉上的笑意頓時沒了。

  「老謝,叫人備封魔符。」

  謝無雙目光一沉。

  「這裡面......有魔氣?」

  「相信我,這可比尋常邪修養出的陰煞重得多。」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再說話。

  謝無雙留下兩人在上面接應,自己與梁絕帶著四名親衛下井。

  井底連著一條石道,果然通向舊渠。

  往西走了數十丈,地上出現幾滴新血,血邊還有一小截灰色衣線。

  梁絕捻起衣線,神色更冷。

  那是影劍峰內袍常用的灰蠶絲,平日藏在外袍里,極少露在人前。

  「他受傷了?」

  謝無雙低聲問。

  「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別追得太近。」

  梁絕話音剛落,前方岔口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一枚細如髮絲的黑針,從石壁縫隙中射出。

  走在最前的親衛揮刀去擋,刀刃才碰上黑針,整條手臂便驟然發黑。

  「退!」

  謝無雙橫刀一斬,刀罡劈碎撲來的第二道黑影,另一隻手已將那親衛拉到身後。

  可另一側的渠水也在此刻炸開。

  一道紅影自水中掠起,袖口掃過,便將兩名親衛打得撞上石壁。二人口中同時溢血,手裡的橫刀再也握不住。

  梁絕猛地出劍。

  灰白劍氣貼著石道橫切過去,紅影輕輕一轉,足尖點在舊閘門上,竟不知用了什麼法子,貼著他的劍鋒避了開去。

  她落在十步外,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

  紅衣窄袖,眉眼含笑,腕上纏著一串黑色骨珠。

  謝無雙一眼看見骨珠間那枚倒懸的三瓣蓮紋,臉色驟變。

  「娘希匹的.......」

  梁絕倒吸一口涼氣。

  「怎麼遇到了這孫子........」

  那是北境魔族王庭的聖女印記。

  女子見他認出,反倒笑得更開心。

  「兩位的領眼力不錯。我還當你們只認得皇上和宗門老祖呢。」

  梁絕已站到受傷親衛前面,銅劍斜斜垂下。

  「魔族聖女,什麼時候也肯來鑽我人族的臭水溝了?」

  「你們把好地方都占了,總得給旁人留條路走咯~」

  她瞧了眼梁絕胸前未完全收好的繃帶,笑意愈深。

  「倒是梁道長,這傷養得真快。前些日子還險些進棺材,今日便有心思跟著別人家的車出來散步。」

  「姑娘既認得梁某,那便更好說話。常世博在哪裡?」

  「找常長老呀?」

  女子抬指,輕輕繞著腕上的骨珠。

  「你追他,他躲你,你好不容易追到這裡,卻只顧著問我。這樣慢,什麼時候才能抓著人?」

  「那就得罪了!」

  話未說完,梁絕已經掠了出去。

  銅劍一送,劍氣分作兩道,一道封住女子身側,另一道直取她足下閘板。

  他知道自己有傷,沒打算與她糾纏,只要斷掉退路,謝無雙便能從旁合圍。

  可那女子似乎早料到了。

  閘板碎裂的一瞬,她反向躍入渠中,腕上兩顆骨珠同時崩開。

  黑霧驟然湧出,沿石道分成三股,各向不同岔口散去。梁絕追出七八步,胸口忽地一痛,劍氣頓時滯了半息。

  就這半息,渠底水聲大作。

  三道石閘同時落下。

  他一劍斬碎最近的一道,衝過去時,只看見漆黑水面上一點漸漸散去的紅影。

  「道長,先把傷養好吧~」

  女子的笑聲從水下傳來,隔了片刻,又已轉到另一條岔道。

  「常長老的腿腳,可比你利索。」

  梁絕還要追,謝無雙已經趕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先回去。」

  「再遲,人便走遠了。」

  「已經吃了,她走了。」

  謝無雙的聲音壓得極低。

  「你我不知道下頭有多少岔道,還有幾個傷員留在後面。」

  「再追下去,真要把人都折在這裡?」

  梁絕盯著水面,胸口起伏几下,終究收回了劍。

  謝無雙看向閘壁殘留的黑色指痕,臉色陰沉。

  「這件事已經非同小可。若趙僵真與魔族勾結,還讓魔族在皇都地底鋪路設陣,便不只是一個王爺暗中爭權。」

  「上頭住著百萬百姓,下頭卻有魔族聖女來去自如。哪一日城門還好端端關著,人已經從地下進了宮,這罪責,誰也擔不起。」

  梁絕緩緩吐出一口氣。

  「眼下只能證明魔族在這裡,還不能證明那趙僵知道。」

  「所以才要把證據帶回去。」

  謝無雙取出一隻封匣,將閘板碎片、黑灰與那截衣線分別收好,又命人記下所經岔道。

  撤回井口時,那中針的親衛已被封住右臂經脈。謝無雙親自將人背起,梁絕則提著銅劍斷後。

  井口之外,仍是一座空蕩蕩的閘院。

  車轍還在,趕車的人卻早已不見。

  梁絕將兩隻長箱重新蓋好,朝遠處宮城看了一眼,隨著謝無雙退入巷中。

  這一次,他們沒有驚動巡城兵馬。

  …

  …

  山上的大比,卻不因皇都的暗流而停。

  陳實養傷的這六日裡,論劍廣場每日都有新勝負。

  原先掛得滿滿當當的玉榜,一行行撤下,到第六日傍晚,最上方只留下三個名字。

  太一聖地,李玄朗。

  白鹿書院,方寸心。

  天絕劍宗意劍峰大師兄,程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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