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著實是無理取鬧
「自己的生辰都能弄成這樣,寒商意,你說你怎麼總叫人這樣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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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樣責備的口吻。
寒商意低下頭,端過藥碗,沒動。
她很累,很困,不想浪費心神、耗費心力同裴明璋說她吃過藥了,現在的她也已經不再需要他的藥了。
她只想快點把人打發走,就垂著眉眼敷衍說:「嗯,二爺教訓的是。」
見她恢復了素來的溫順態度,裴明璋臉色才稍微變得好了些,他在她床邊坐下,盯著那碗藥。
「你落了水,得喝些祛風寒的藥,發熱才會好得快些。年初我升了大理寺少卿,按照慣例要設宴宴請同僚。日子定在下個月。到時同僚、親戚、好友都會來,府里會有很多鎖事。母親身體一直不好,你得當好這個少夫人,為母親分擔,為母親排憂解難。」
「……」
手裡端著的這碗還冒著熱氣的藥,突然像是變成了一塊刺人浸骨的寒冰。
寒商意拿在手上,如被針刺刀錐,她都想將藥悉數潑在裴明璋身上。
裴明璋以為她是病的難受,沒力氣自己吃藥,就從她手裡拿過藥碗,用湯匙舀了一勺餵她。
寒商意低著頭嗡著聲音問裴明璋:「是不是我只要喝下一口藥,二爺就會走了?」
明明是嫌棄的意思,裴明璋卻眯起眼睛,警惕又厭煩地回看她,彷佛寒商意是在故意向他暗示什麼。
他聲音冷了下去:「吃藥。不要讓我說第三遍。」
「……」
因為傷寒發熱,寒商意嗅覺變得遲鈍模糊,她只聞到一點淡淡藥味,胃裡就翻滾攪動起來,很不舒服。
為了趕緊讓裴明璋走,她到底還是低頭去夠那勺子。
其實,寒商意是長得很好看的。
五官精緻,皮膚白淨,骨相秀氣又漂亮。或許是因為眼睛受過傷,她的眉眼間總是在有意無意之間透出一股淡淡的疏離、清冷和倔強,有種別樣的氣質。
如今,她生著病,乖順低頭喝藥的樣子,很柔,很軟,拋開別的不談,確實是會讓人覺得很舒心的存在。
裴明璋臉上的不耐煩剛少了些許——
「唔!唔——!!」
寒商意只嘗了一小口,身子突然往後撤,推開裴明璋的手,將藥都吐了出來,她說:「這藥我喝不了。」
寒商意的動作太快了,裴明璋全然沒料到,手裡端著的藥碗猛烈晃了兩下,裡面已經沒那麼燙了的藥灑了大半。
「你!」
裴明璋低頭,看到大腿附近被浸濕弄髒,一下從鼻腔里擠出一個嘲弄至極的氣音。
「呵。」
「寒商意,這就是你打的主意?為了將我留下來過夜,不惜用這種拙略、愚蠢到可笑的手段?」
正在掀被子,準備起身的寒商意聽到裴明璋這句話,手上的動作一下就停住了。
然後,裴明璋看到寒商意今天晚上第二次對上他的視線。
這一次,他在她望向自己的眼裡看到了失望和荒唐,就像是她從未看清過他一樣。
裴明昭被那視線瞧得愣了一下。
等他回過神來,寒商意已經走到妝鏡邊,從一個匣子裡拿出一個不起眼的小白瓷瓶,倒出兩粒黑色的藥丸,仰頭吃下去。
裴明璋覺得那個小的白瓷瓶有點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但這不重要。
他重重將藥碗擱在旁邊的矮桌上,發出很大的有壓迫感的聲響,讓寒商意給他一個解釋。
他好意給她送藥,她卻說什麼,這藥她喝不了?
寒商意依舊坐在妝鏡前,和裴明璋保持距離,她看向矮桌上半空的藥碗,聲音很淡地問裴明璋:「這是大夫給芸姨娘開的方子吧?」
說是問,語氣卻很篤定。
呵。
原來是因為這個?
裴明璋又一次嗤笑出聲,失望地搖頭看著眼前這個不知滿足的女人。
「風寒只是小病,並非什麼疑難雜症,給芸娘開的方子也好,還是給旁人開的方子也好,並無不同。你計較這個,著實是無理取鬧。」
裴明璋抬腳往門外走,「你不願吃藥,就不吃。宴席的事我會讓芸娘幫著母親,你便繼續鬧吧。」
「姑娘,發生什麼事了,我怎麼聽見——二、二爺?」
南星聽到動靜跑過來,看到裴明璋從寒商意的房間出來也明顯愣了一下,似乎同樣不理解裴明璋為什麼會來。
裴明璋被那神情搞得很煩,徑直走了。
南星跑進屋裡,「哪兒來的藥啊?怎麼都灑出來了?誒,這藥里怎麼有甘草?還加了好多……姑娘,你不是不能……」
裴明璋步子邁得很大,南星的聲音很快就被甩在身後。
他也不在意南星說了什麼。
「……確定沒事麼?真的不用叫大夫來看看麼?」收拾好一切,南星將寒商意的喉嚨又看一遍,一塊一塊的紅斑已經消退,但她還是有些不放心。
寒商意搖搖頭,「我嘗到不對很快就吐出來了,也吃了藥,不礙事的。緩一緩就好。」
「二爺怎麼這樣啊!」南星再給寒商意倒了杯水,「明明姑娘你是最不能碰甘草的,二爺送來的藥里偏偏還多加了好多甘草。」那甜甜的味道,連她這個不懂醫術的丫頭都聞出來了。
「……」
寒商意低頭喝水,沒說話。
南星見寒商意神情低落,意識到她今天好像說了很多二爺的壞話。這是不對的。不管怎麼說,姑娘同二爺是夫妻,她身為奴婢,應該想法子緩和他們的關係才對。
於是,南星吸了口氣,昧著良心勸:「姑娘你別傷心,這麼晚了,二爺能想著姑娘落了水,送來祛風寒的藥,心還是好的,對不對?而且,二爺一向事忙,對後院的事都不怎麼上心,二爺可能不知道姑娘你不能碰甘草的。」
寒商意雖然還是沒說話,眸光卻一點點暗了下去。
裴明璋不知道麼?
怎麼會呢。
他們成親後的第二日,應該早起向公婆敬茶,但裴明璋第一時間讓下人遞給她的避子湯里就有甘草。
她喝了之後,咳嗽不止,呼吸困難,渾身泛起大片大片的紅疹,裴明璋都被嚇到了。
剛才她翻出來的藥,就是那時候裴明璋請來的大夫給她開的方子。
所以,裴明璋怎麼會不知道呢。
他只是一慣的厭惡痛恨著她,不在意和她有關的任何事罷了……
寒商意低頭再喝了一口涼水,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剛剛裴明璋走的時候說,宴席的事不用她插手了,這是好事。
「南星,明天把我要的東西買回來,我們來做風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