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還真是不幸
寒商意進了萬春醫館沒一會兒就出來了。
她回到馬車上,微沉著臉,清瘦的身子靠著車壁,情緒不高。
其實,寒商意心裡很清楚,寒家找她回去就算真的有事,也只是寒家的事,同她妹妹是無關的,她不必為此擔心。
只是,要回去面對難纏虛偽的父親、嫡母……
始終叫寒商意覺得疲憊不堪。
阿黛很懂事,也很貼心,見她面色沉沉,並不纏著她要玩鬧,只是安安靜靜拉著她的衣袖。
「嬸嬸,別擔心,我們的馬車很快的,一會兒就到了。」
寒商意朝阿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點頭溫和道:「好。嬸嬸知道了。嬸嬸不擔心。」
馬車吱吱呀呀,輕輕搖晃,阿黛軟綿綿的身體靠在寒商意身上,漸漸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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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商意想讓阿黛睡得舒服些,動作很柔很緩地將她換了個平躺的姿勢。為了不叫阿黛著涼,寒商意還拿了馬車裡的小毯子仔細為她蓋上。
整個過程,一同坐在馬車裡的裴崇越始終沒有說話。
他只是沉著眼眸坐在那兒,神色淡淡地看著。待阿黛平穩睡下後,裴崇越倚著窗戶,微微別過臉,閉上了眼睛。
這對寒商意來說是好事。
她不用擔心若是裴崇越同她說話,她該說什麼才好。
裴崇越閉目養神,也能讓她面對他時下意識緊繃的情緒得到緩解。
這種沉默一直持續到馬車停下。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和注意,寒商意讓車夫將馬車停在離寒家還有一條街的路口。
寒商意扶著南星的手,踩著腳凳下了馬車。站定之後,她轉身朝馬車裡穩穩坐著的男人福身行了謝禮。
「多謝大哥送我這一程。給大哥添麻煩了。」
「……」
裴崇越依舊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然疏離、惜字如金。
寒商意一點也不覺得有什麼。
她朝他再點了個頭,轉身領著南星往寒家走。
門口候著的婆子見寒商意又是走著回來,很鄙夷地嗤了一聲。
五年了。
二姑娘嫁進裴國公府都五年了,回娘家還是連輛相送的馬車都沒有。
真是沒用啊!
「二姑娘你可快些吧。夫人和老爺等了你好久呢!」
寒商意有一段時間沒有回寒家。
寒家世代行醫,雖然不是什麼大富大貴之家,卻也家境富足、受人尊敬,直到五年前的那件事——
現在的寒家。
即便在寒商意這個分辨不出顏色的人眼裡,屋裡的各種布置陳設、院中的盆栽山石,全都透出蕭瑟、破敗之感。
顯然,這家裡的人已無心也無力好好打點這一切。
東西是這樣,人自然也是。
前廳里,嫡母柳氏與寒父高高坐在首位。
柳氏過去一向穿戴精緻、神色奕奕,如今瘦了很多。她的面相也因這些年紀家的各種故意磋磨而變得刻薄、緊繃、神經質。
看到寒商意進來,柳氏立刻擰起一張臉,一把將旁邊裝著熱茶的茶杯泄憤般砸到寒商意身上。
「寒商意,你還知道回來?給我跪下!」
「好了,好了,阿禾,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一趟,有什麼話好好說嘛。」
寒父站出來唱白臉,攔了一下柳氏,不過,寒父並沒有讓寒商意起來的意思。
柳氏在旁邊的椅子坐著,瞪著寒商意道:「今日叫你回來,就一件事。同你弟弟思昭有關。」
寒商意低著頭,不吭聲。
寒思昭是嫡母的兒子,不是她的弟弟。
柳氏冷著臉交代寒商意:「……思昭被紀家那些下作歹毒的小人陷害偷盜,扣在官府,一旦罪名落實,思昭便終身不能參加科考。」
「明璋是新晉的大理寺少卿,又是國公府的二公子,身份尊貴,風頭無兩。只要明璋願意出手,肯定能為思昭查清真相,洗清冤屈。你回去讓明璋幫幫忙,知道麼?」
寒商意低垂著眼睛,心裡只覺得荒唐與可笑。
若說這世上,除了紀家人還有誰最樂見寒家出事,那肯定是裴明璋。
柳氏居然覺得裴明璋會願意幫忙。
見寒商意悶聲不說話,柳氏耐心全無,她拍了一下桌子,聲音變得愈發尖銳起來,「寒商意,你聽見了麼?」
「二爺他不會幫忙的。」寒商意實話實說。
「那你就想法子!無論什麼法子!」
柳氏眯起眼睛,語氣帶上威脅的意味,「思昭的事情要是解決不了,那你妹妹素秋的哮症我也沒有辦法。」
柳氏自覺拿住了寒商意的短處。
卻不想寒商意很輕地笑了一下。
寒商意抬起頭來,對上柳氏的眼睛,很平靜地問:「母親,過去五年,你真的有想過給素秋治哮症麼?」
沒有吧。
她只是把素秋的哮症當成掛在她面前的胡蘿蔔,驅趕著她去追逐她想要的利益。
五年前是這樣。
五年後的今天還是這樣。
「你——你——」
柳氏兩隻眼皮突突直跳。
她沒想到過去一直任她搓揉拿捏的寒商意,居然敢大著膽子說出這樣的話。
寒商意卻還是面容平靜,淡淡的看著她。
柳氏被那眼神盯得心裡煩躁不堪,面容一下變得猙獰起來,「混帳東西!誰許你這樣同長輩說話的!」
柳氏蹭的站起,幾步走到寒商意面前,高高揚起巴掌就要落在寒商意的臉上,試圖維護她那只有在晚輩面前才能勉強撐住的搖搖欲墜的顏面。
寒父攔住柳氏,「好了,好了!有話好好說嘛。」
寒父把寒商意拉起來,護著她往外走。
「商意啊,你別往心裡去,你母親實在是太著急了。為著你弟弟的事,你母親一連十幾日都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寢。前幾日,你姐姐那邊也寫了信回來,說她在婆家的日子不好過。哎……」
寒父說到一半,重重嘆了口氣。像是在等寒商意問他,寒長夏信里都說了什麼,她在婆家又發生了什麼。
然而,寒商意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全然沒有開口的意思。
「咳。」
寒商意淡漠到幾乎冰冷的模樣,叫寒父面上有些尷尬。
他咳了兩聲後,還是自顧自地往下說。
「商意,你是知道的,你姐姐在婆家一直日子艱難。她婆母總喜歡讓她站規矩。你姐夫不體貼你姐姐也就罷了,他最近還又納了一個小妾!這叫什麼事兒!哎——」
寒父的聲音聽上去疲憊不堪,像是所有為自己孩子生活不易而擔心不已的尋常父親。
但,寒商意的表情依舊平靜。
哦,這樣啊。
那還真是不幸。
可這些同她有什麼關係?
「父親想說什麼?」
寒商意盯著寒父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