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們都不喜歡她
阿黛擋住了裴崇越的側臉,寒商意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
但她隱隱能感覺到,管事話音一落,那邊的空氣似乎很快冷了下來。
「……知道了。」裴崇越說。
寒商意下了馬車,側頭同南星說:「我們回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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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當年的事,她在裴家一直受人輕視。
除了年節,如無必要,裴家各種宴席都不會叫她。
今天應該也是這樣。
然而,管事卻說裴國公讓她也去。
寒商意抿了一下嘴唇,「哦,好。」趕緊快走幾步,跟在裴崇越後面。
裴崇越人高馬大,身形健碩,即使抱著阿黛,走起路來也是步履生風,氣勢萬千。
寒商意必須三步並作兩步般小跑起來,才能勉強跟上。
裴國公府宅子大又深,寒商意跟了一會兒,不得不停下來喘氣。
過了一個轉角,走在前頭的裴崇越停了下來。
他放下阿黛,蹲下去為她整理裙子。
阿黛癟著嘴,情緒不高,「一會兒進去了要喊祖父、祖母麼?」
他們都不喜歡她,她也不喜歡他們。
她不想叫人。
裴崇越很順著她,「都行,隨你自己。你若不想喊人,跟著我就好。」
那語氣,好像無論什麼事,裴崇越都會順著她。
寒商意站在後頭瞧著,她想,大哥這樣疼阿黛,阿黛的娘親肯定在大哥心裡有很重的分量。
裴崇越起身,牽著阿黛的手繼續往裡走。
阿黛年紀小,走不快,一行人自然而然就慢了下來。
他們到的時候,裴國公和裴夫人坐在主位,低頭喝茶。裴明璋和小姑子裴瑜則分別坐在裴國公和裴夫人的身邊。
裴瑜親昵地靠在裴夫人身上,裴夫人說她都這麼大個人了還沒正形,往後哪有什麼好人家看得上她。
裴瑜滿不在意地癟癟嘴,「我可是國公府的三姑娘,還輪得到那些歪瓜裂棗看不上我?我才看不上他們呢!」
「你啊,」裴夫人點點裴瑜的鼻子無奈說,「就是被我和你爹寵壞了。」
旁邊,裴國公則在問裴明璋大理寺的事。
「……我聽說那個案子很棘手,你查得怎麼樣了?若是遇到什麼難事,別自己一個人悶著,該說就說。」
裴明璋神色自若地「嗯」了一聲,說他心中有數,讓裴國公不必擔心。
裴明璋倒不是故意說好聽的話安慰裴國公,他是真有這個底氣。
進了大理寺後,他的確遇到過一些牽連甚廣、利益複雜、稍不注意就會引起巨大波瀾的案子,但他都處理得四平八穩、滴水不漏。為此,聖上還特地賞過他兩回。
所以,提及大理寺的事,裴明璋身上一直有一種對一切都瞭然於胸的掌控感。
裴夫人搖搖頭,「明璋,你雖一直仕途平穩,遊刃有餘,卻也不能驕傲大意。大理寺有什麼事,多回來同你父親談談。」
一家人氣氛和睦融洽,倒顯得晚到的三個人格格不入。
「老爺,夫人,大爺到了。少夫人也到了。」
裴夫人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父親,母親。」
寒商意剛福身行禮,裴瑜尖酸刻薄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寒商意,你怎麼來得這麼晚?!」
裴瑜從小就和紀舒雲一塊玩,她早早就將紀舒雲認作了自己的嫂嫂。
紀舒雲因為寒家投河自盡,裴瑜對寒商意哪兒還能有半分好臉色?
寒商意今日來遲,裴瑜自然不會放過狠狠挑寒商意錯處的機會!
「你都嫁進國公府五年了,家裡的規矩你怎麼——」還沒記住!
裴瑜話說到一半,突然發現,不苟言笑、總是給人以威壓的大哥牽著阿黛同寒商意站得很近。
他們三個站在一塊兒,那畫面莫名叫裴瑜一怔,都忘了後面訓斥的話。
「你們……你們怎麼是一起來的?」裴瑜問。
寒商意捏著手指,心裡盤算要怎麼解釋比較好。
裴崇越已經率先開了口:「碰巧遇見。」
依舊惜字如金。
依舊冷漠疏離。
低沉的氣勢,直接逼得裴瑜閉嘴,結束了這個話頭。
坐在裴國公身邊的裴明璋抬頭,朝他們這邊看了一眼,視線落在微微低著頭、看不清神情的寒商意和旁邊緊緊貼著她手臂的阿黛身上。
裴明璋:「……」
裴國公對寒商意說:「行了,你去明璋身邊坐下吧。」
「是。父親。」
寒商意坐下後,發現今日說是接風宴,但瞧著就是普通的家宴。
桌子不大,菜色看著也平平,不大像精心準備的。
「到了怎麼也不叫人?沒規矩。」
裴國公視線終於落在裴崇越身上。
裴崇越瞧著裴國公,聲音很淡的喊了一聲「父親」。
至於旁邊的裴夫人,他只喚「夫人」。
裴夫人譏諷的笑了一下,而後也用那種譏諷的視線看裴崇越身旁的阿黛。
卑賤私生子帶回來的連母親都說不清楚的私生女。
能是個什麼好東西。
「……」
阿黛緊緊抓著裴崇越的手,瞪大眼睛看著裴夫人,鼓著腮幫子,一聲不吭。
「呵。」
裴夫人冷著眼睛,很不滿地哼了一下。
她視線幽幽掃過裴崇越。
「沒教養就是這樣。」
也不知究竟是在說誰。
裴崇越面容沉了下來。
空氣里的氛圍詭異得叫人難安。
「咳。」
裴國公輕咳一下,打破寂靜,他伸手指了一下最末位的兩位位子,示意裴崇越帶著阿黛過去坐下。
「朝中近來事情繁忙,耽擱到如今才有空給你接風洗塵。父親給你賠個不是,崇越,你別往心裡去。」
裴國公這話雖帶著幾分歉意,可他說話時沒抬頭,也沒看裴崇越。
場面到了這個份上。
傻子都能看出來,今日這場接風宴哪裡是真要給裴崇越接風洗塵。
裴國公分明是要借著這個機會,拿出大家長的威嚴,好好挫一挫裴崇越的銳氣。
告訴他,他裴崇越雖打了勝仗回來,可,這裡是裴國公府,他是他的父親,他就得對他服從。
裴崇越危險地眯起眼睛。
「政務要緊。」
「嗯,你能明白就好。」
裴國公似乎很滿意裴崇越的反應,再指了指最末尾的兩個位子。
卻不想裴崇越已經將阿黛抱了起來,像是要走。
「裴崇越!」裴國公擰了眉,「你要幹什麼?」
不管怎麼說,今日到底是名義上的接風宴。
他連座都沒落就要走,也太不像話了。他眼裡還有沒有他這個父親?
裴崇越很輕的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
還真沒有。
「我還有軍務要處理,耽誤不得。父親能明白吧。」
直接把裴國公方才的話,原封不動還給了他。
裴國公臉頰抽動,「裴崇越——」
「對了,父親許是上了年紀,記性不大好。」裴崇越聲音變得很冷,「我上月回京,皇上帶了百官到城門相迎,當晚也在宮中為所有回京將士設宴。」
文武百官都對他畢恭畢敬,他憑著這一桌飯菜就想給他下馬威?
是覺得他一刀一槍從沙場上拼回來的軍功是擺設。
還是覺得皇上親封他一品大將軍的名號是擺設。
「父親今日能想起我來,我心裡是感激的。飯我就不吃了。」
裴崇越說完端起面前的酒杯,仰頭喝完,「哐當」一聲,摔得粉碎。
裴明璋站起來:「裴崇越,父親、母親面前,你這樣忤逆不孝,成何體統!」
然而,裴崇越眼裡仿佛根本沒有裴明璋這個人,看都沒看他一眼,抱著阿黛徑直就走了。
裴明璋握緊雙拳。
裴夫人本就身體不好,裴崇越這一擲杯,激得她呼吸凝滯,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就是你當年造的孽。」裴夫人轉頭恨恨看著裴國公,「你滿意了?!」
裴國公臉色鐵青一片。
裴崇越離家十年。
他下意識以為裴崇越是當年那個在雨夜拖著一輛木板車,敲響國公府大門的渾身骯髒,像餓了十天的野狗一樣睜大眼睛看著他的鄉下孩子。
方才裴崇越掀桌離開,他才意識到,似乎除了「孝道」二字,他國公的爵位,已經壓不住裴崇越了。
可說到「孝道」。
全天下除了皇上,哪個大臣敢過問裴崇越的頂撞父母的不孝之舉?
而要是鬧到皇上哪裡——
什麼?裴將軍班師回朝都一個多月了,你們居然拖到現在才給裴將軍辦接風宴?
怠慢也就罷了,桌上擺著的還都是些敷衍、不入流的飯菜。
裴國公,你是不是對朕倚重、賞賜裴將軍有意見吶。
想想,裴國公臉色就更難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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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商意低著頭從屋子裡出來,南星馬上就要上前為她系披風,寒商意趕緊擺擺手。
一餐飯不歡而散,每個人表情都不好。
她只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免得被無端波及。
然而——
「今天是怎麼回事?」
裴明璋出來後,直接走到她面前,冷冽的視線自上緊盯著她的臉。
「什麼?」寒商意沒明白。
裴明璋又拿出那種審問犯人的神情盯著她。
「我在問你,你今天同裴崇越的女兒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