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要姬湛的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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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雪存迷迷糊糊睜眼醒來,人已坐在了回國公府的馬車裡。
她心一緊,忙小心湊近門縫去看,發覺外頭車夫的背影是馬二伯,才暗鬆了口氣。不多想,這事定是姬湛籌劃的,她今早本該與崔露一齊去接受女官教習。
他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雪存疲憊地癱軟在車座上,腦中思緒紛亂。還沒理出個結果,車就停了,馬二伯的聲音自門外響起:「娘子,到了。」
她輕聲向馬二伯道過謝,下了馬車,自角門直奔浣花堂。此時天色尚早,浣花堂還點著燈,但也有不少僕從起床灑掃了。
見她面色蒼白,且一大早上突然歸家,耿媼驚奇無比,忙上前殷勤問道:「小娘子怎這麼早就回來了,今日女官休沐麼?」
雪存扯著唇角無力笑了笑:「我回來取些東西,再歇一歇,晚些再回宮。」
見她魂不守舍,耿媼又憂又急,唯恐等會兒元有容起床見了她這樣又擔心,便拉著她進了她的屋子,邊走邊問:「小娘子,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在宮中遇到什麼事了?」
雪存滿臉真誠:「您老就放心吧,我向來有擇席的毛病,怎麼改都改不掉,索性不強迫自己適應宮中枕席了,想著不如回家,取些家中的床被枕褥帶進宮。」
她費了好一通功夫才把耿媼打發走,二人說話的間隙,雲狐和靈鷺也陸續醒了。待耿媼一走,她兩個已穿戴齊整地進屋準備侍奉。
「小娘子。」靈鷺最是了解她的,知她提前回來必是出了大事,「你怎麼了,這才進宮幾天就這麼憔悴,若是女官不好做,咱們就不做。」
雪存沒即刻答她,反將雲狐一併叫到跟前,緊鎖門窗,低聲對她二人道出昨夜實情。
靈鷺和雲狐這廂才知她和董賢妃的謀劃,也知她竟對自己狠心到了這一步。
雪存越想昨夜之事越委屈,說著說著也掉下淚來,埋頭撲進靈鷺懷裡哭。
「這該死的殺千刀的姬湛。」靈鷺悲憤不已,哭得比她還厲害,「遲早咱們要給他些顏色瞧。」
雖是這麼說,她也一陣後怕,甚至還在心中暗暗感謝起姬湛來,又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對不起雪存,恨不得給自己一耳光。
坦白說,她更不願看到雪存進宮伺候老頭。
雪存吸了吸鼻子,坐直了身,轉看向同在落淚的雲狐,神色堅定:「雲狐,你幫我去做一件事。」
雲狐止了淚:「小娘子儘管說。」
雪存咬緊牙關,生怕自己會有一絲心軟:「我要姬湛的人頭。」
雲狐和靈鷺大驚失色:「小娘子,你、你也別衝動啊,他可是公主的兒子,天子的外甥,若是殺人之事暴露,你可就要被——」
那句「五馬分屍千刀萬剮」太難聽了,她二人到底沒說出口。
雪存冷笑:「我忍了他這麼久,自從當日登門求藥,他便對我懷恨於心,屢次想方設法折磨我。他高高在上以人為樂慣了,豈不知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一步步將我逼迫成如今的地步我才反抗,我已是懦弱得不像話,反不像我阿爺的女兒了。雲狐,你以元慕白之名去黑市下單,無論他的人頭多少錢,我都付得起。」
「他不死,難以解我心中之恨。」
雲狐怕她是氣上頭了,又勸了一通,誰知她殺意堅定:
「他若不死,莫說是我,我們這一大家子此生都沒好日子過。我從商的把柄在他手中,就算沒有昨夜之事、從前之事,遲早,我也要設法除了此患。」
見她來真的,雲狐和靈鷺也不勸她了,反贊成她此舉:「好,小娘子經深思熟慮才如此,我等願全力協助。若來日東窗事發,我們陪小娘子一起赴死。」
雪存點了點頭,又道:「我此番回來還有一事,女官我怕是做不成了,午後我再親自進宮同賢妃說明。只是這國公府,我們暫時亦不必住了,省得成日被挑刺。先搬去常樂坊的院子住上一段時日,擇日再回來。」
常樂坊的院子是雪存兩年前悄悄買下的,坐落在在東市與春明門之間。
當時本欲尋個黃道吉日再叫母弟一齊搬進去,誰知沒多久國公府就找上門來,這事也叫她暫時擱置一旁,元有容和高瑜皆不知情。
偷偷搬去那裡住一段時日,既清淨,又方便她行事。
雲狐和靈鷺各自領命外出,該去黑市的去黑市,該去通知別院奴僕的去了別院。
雪存在屋內呆呆地坐了好半日,一時想起被姬湛這個瘟神欺負的點點滴滴,一時想起回國公府後的遭遇……
她抬頭掃視屋子,暗罵這地方風水定是克她。
……
午後,雪存準時跪在賢妃殿前的地磚上。
賢妃昨夜意外侍寢,恐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來。烈日當頭,一旁的宮人都勸她進殿等候,她卻執意要在外頭請罪。
幸好她打聽到昨夜沒出什麼意外,原本給老皇帝準備的情香叫他順水推舟寵幸了賢妃,若他不慎寵幸了宮女,那給一國天子下藥可是重罪中的重罪,無論如何,賢妃這個一宮之主也難辭其咎。
雪存跪了快半個時辰,才聽見裡頭賢妃起身的動靜,下一刻,她就被人請進殿內與賢妃一敘。
賢妃坐在床上,還身著寢衣,揉著惺忪的睡眼,言辭慍怒:「你這孩子昨夜怎麼回事,莫不是臨陣脫逃了?」
看來昨夜另外幾名宮女沒來得及告訴她姬湛一事。
雪存一五一十道來,也刻意隱藏了她與姬湛的關係,董賢妃先是吃驚,隨後沉默了半日,才緩緩啟唇道:「你錯過了這一次,下次想找機會就更難了。」
「賢妃娘娘。」雪存叩頭道,「我再也沒有機會了,這事既被校書郎知曉,有他在一日,我就難近陛下的身。」
她沒把話說明,但董賢妃也明白此中緣由。公主與元有容當年的事,整個長安無人不知,即便到了子女輩,恐怕也……
見她著實無辜可憐,董賢妃驀地心軟了,下了床,親自去扶她:
「哎,雖說如此,可你還是留在宮中吧,安安心心做個女官,少說也能躲過這兩年。」
雪存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聲稱自己會另想辦法。賢妃沒有多勸,更沒有強留,只輕輕嘆息,眼睜睜看著她回住處收拾東西。
去向宮中住處的路上,雪存與崔露狹路相逢。
今早因她無故缺席,教習女官順便就給崔露也放了一日的假,崔露想著趁機出宮回趟家。
眼下才見她慢悠悠地出現,崔露不禁皺眉攔路:「高雪存,你做什麼去了白白耽擱這一天,教習姑姑生了好大的氣,說是下次休沐我倆不許放假外出。」
雪存身心俱疲,不願多做解釋,只輕聲對她說:「崔小娘子,我身子不大好,以後都不做女官了。」
聽說她不做女官了,崔露愣在原地,想說些什麼,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又問道:「這件事,你家裡人知道嗎。」
雪存不知她問這話是客套,還是為了冷嘲熱諷,便如實道:「他們還不知道,我也暫時不打算叫他們知道。」
說完,她就繞路走了,留崔露站在原地。崔露心說高雪存還鬼精鬼精的,這話言外之意,若是國公府的人知道她擅自辭去女官職位一事,可不就是自己說漏嘴的。
崔露佇立在原地,靜靜地盯好半晌花壇里快要開放的秋菊,才搖了搖頭,動身離宮。
一出宮門,香菏就從崔家的馬車出來接她。
她抬頭看了眼天日,略一想了想,說:「蓮子快要過季了,阿兄最愛喝東市有家甜食鋪子的蓮子湯,我們先去東市給他捎一份回去。等過了重陽節,他要等到明年夏天才能喝上了。」
香菏應了聲是,囑咐車夫轉向東市。
待崔露主僕二人回到崔家,向家奴一探聽,方知崔秩也剛下值回到了家中。
正好趁蓮子湯還可口,不必復熱,崔露叫香菏先回院備熱水,她自己先去給崔秩送湯。
阿兄大抵又在書房,崔露如是想,可真到書房門前又撲了場空。難不成在他自己院中?崔露不嫌煩累,轉拎著食盒去向崔秩的院子,誰知他院內一個人影都沒有,就連玉生煙也不在,院門微敞,幸好沒鎖起來。
崔露推門而入。
崔秩自己院中也有一個作備用的小書房,雖不比他們共用的寬敞,可也足夠他書寫公文、練字練畫。
見他寢屋的門也關得嚴嚴實實,唯獨小書房撐開了窗,崔露甜甜地喚了聲「阿兄」,提著食盒就要進去,房內登時傳來陣噼里啪啦的動靜。
「吱——」的一聲,崔露推開房門的同時,崔秩才把東西藏好,連自己大敞開的中衣都沒來得及繫上。
兄妹二人再親近也要顧男女大防,崔露見到兄長如此尷尬的一幕,嚇得忙轉過身去,崔秩也趁機穿上衣服。
書房內除卻香爐中的香氣,還有濃厚的酒氣,甚至隱隱約約有股熟悉卻又說不出的味道。
「小露。」崔秩抹了抹面上的汗,急促笑道,「你怎麼突然回來了,給阿兄帶了什麼好東西?」
崔露沒應他,隔了好一會兒,只見她手中食盒一松,「咣當」一聲,裡頭的蓮子湯撒了一地。
崔露淚光盈盈,轉身哭道:「你怎麼可以行散……你怎麼可以做這樣的事,你身上的傷才初愈,阿兄,你瘋了!」
見自己偷服五行石之事瞞不住,崔秩無力坐下,扶額閉目:「小露,我也不想的。」
崔露邁過一地碎片甜湯上前,揪著他的衣領大聲質問:
「你到底怎麼了你說啊!我是你的妹妹,為什麼連我你都要有所隱瞞?阿兄,你從前最看不起那些行散的俗人,朝中凡暗中行散的官員更是被你一本接一本地參,如今竟也學著他們醉生夢死、脫衣散熱這一套,你的臉面呢,你身為崔氏嫡子的尊嚴呢。」
崔秩此時正熱得意識全無,又不能當著妹妹的面解衣散熱。
他緩了許久,唇色都脫水發白了,才面露痛苦,抬起濕漉漉的眼眸看崔露:
「小露,我很想她,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