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拜訪清河王


  崔露邊笑邊落淚:

  「你念著她,所以你就作踐自己。崔子元,你看看自己的姓氏,想想自己的官職,天底下竟有人能讓你這般沒辦法。一場相思病就能要了你半條命,日後她若嫁給別人,豈不是要叫你嘔血而亡!你既想她,何不去正大光明地找她,我看不起你。」

  崔秩心虛地低下頭,一手撐著腦袋,久久不語。

  見他甚至懶得再辯解半句,一副頹喪模樣,崔露白白同他置氣半日,氣得頭暈目眩。她臨走前,他才懇求似地開口:「小露,算阿兄求你,這件事萬不可告訴阿爺阿娘。」

  「不告訴我我也聽見了。」

  

  崔昊的聲音自窗外傳來,兄妹二人俱嚇一大跳,尤其崔秩,面色死灰。

  「三娘,你先回去,我同你阿兄說幾句話。」崔昊雙手負於身後,信步邁進書房。出乎兄妹二人意料,崔秩在家中鬧出行散之事,他神情竟無比平靜。

  崔露眨眼出了崔秩的院門,崔秩與父親隔桌而坐,一動也不敢不動,看似恢復冷靜,實則心中百般慌亂,恨不能一頭扎進地縫裡。

  反觀崔昊,還能氣定神閒倒了碗茶,慢慢品鑑。

  良久,才聽他苦笑:「咱們崔家出了個情種,亂我崔氏者,竟是故人之女,如何不算老夫的報應。」

  知子莫若父,看來他已知曉自己和雪存之事了。

  崔秩低聲道:「阿爺,是我寒了你的心,我願受家法處置。」

  「哐」一聲,崔昊把茶碗放回桌上,搖頭嘆道:「什麼家不家法,便是把你打死又有何用。打你一頓,就能叫你這份痴心抹掉一分?」

  「你如今年紀也不小了,旁人在你這個歲數,膝下早添了一兒半女,享齊人之福。可你呢,一向心高氣傲,再好的女郎也瞧不上。往年每每同人相看,都能氣得她們是個個哭鼻子往外跑,是我和你娘太縱著你,才讓你自行挑選心儀順眼的女子。」

  「誰知你竟挑了一個天底下最不該挑的,子元,你既做不到一世清高,裝不了正人君子,又何必同自己過不去。」

  「將來整個崔家都是你的,放眼全長安,除了天子,誰敢把你怎麼樣。」

  他話中有話,崔秩猛然怔住,眼中恢復神采,不可置信地反問:「阿爺,您的意思是?」

  「去吧。」崔昊語重心長,「至於你阿娘那邊,自有我去做說客。」

  「不要到我這個歲數了,方知人生在世,無悔二字最是難求。」

  ……

  常樂坊,空山靈雨院。

  此宅自落到雪存名下,便未曾起過一個像樣的名字。常樂坊依著東市,更有無數權貴在此坊安家,若起元宅元府之流,難免太過招搖。

  她此前思來想去,隨意題了「空山靈雨」四字做宅子正門的牌匾,權當是佯作鬧中取靜,貴中求隱了。

  有人來打聽過,皆不知其主姓甚名誰。

  趁一天之中人最少的時候,雪存主僕幾個靜悄悄搬了進來。

  空山院是座三進的宅子,現下攏共養了奴僕十七人。

  這十七人全是新買的,平日裡只消盡灑掃看家之職,連自己侍奉的主子是誰都不得而知。

  今日一見雪存,方知自己的主子原是個天仙似的大美人,不免趁著掃地擦灰時的功夫,多偷瞄雪存幾眼。

  「小娘子。」靈鷺指點婢子們收拾完臥房,朝書房走來,「這批奴僕要不要更換?我看他們不大守規矩,還不如把洛陽的老人叫來。」

  雪存擺手:「不必,他們不過是好奇罷了,橫豎多盯了我兩眼。依我看,多住幾日打量打量,那些實在討人嫌的攆了就是。」

  一夜無夢,雪存難得睡了個好覺。

  次日薄暮時分,雲狐帶著黑市的合約歸來。

  一萬兩,姬湛的買命錢。他好歹是公主的兒子,身邊還有兩個絕世高手護衛,黑市開出一萬兩已算天價。

  外人以為姬湛體弱多病,殊不知他亦是一名絕世高手,卻不在人前輕易顯露。他的刀很快,他的輕功很好,他遮眼投壺能百發百中,對於他的武功底細,雪存只知曉這些。

  殺他,絕非易事。

  雪存匆匆看畢,將合約反扣在案,沉思片刻,道:「告訴他們,我要追加到十萬兩,確保他們主僕三人都死透。十萬兩,能出動多少人手,他們清楚。」

  雲狐驚道:「小娘子,這也太多了,三思啊。」

  雪存面無表情:「既要殺人滅口,就該一氣呵成,永除後患。」

  想前日她動了殺心時,自己也一時腦熱追隨,可從黑市回來,便意識到她們真的在做殺人滅口的行徑。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倘若留痕,不堪設想。雲狐靜默半刻,知已勸不動她,才道:「小娘子,你可要憑證。」

  所謂憑證,乃是黑市殺人後送給單主的物證,以證他們刺殺成功。可以是一截斷指,一隻耳朵,也可以是人頭。

  雪存考慮一番,點了頭:「讓他們送到空山院來。」

  「對了。」雪存點了點書案上另一方摺子,「這是我給清河王的拜帖,另一封是給魏王府蘭陵郡主的。明天先送給清河王,他若不見我,再去魏王府遞摺子。」

  她是時候要為落水之事,給清河王一個說法了。

  雲狐擔憂道:「若他們兄妹二人皆將小娘子拒之門外,又該如何是好。」

  雪存搖頭:「如何是好?那此事便就此蓋棺定論罷,反正我名聲已毀,憑白遭受多日的污言穢語與懲戒,即便一朝能平反,又有幾人能真心信我。求見清河王,是為我自己討回一個公道,若連這點掙扎都不敢做,便是自己對不起自己了。」

  到晚間沐浴時分。

  雪存又叮囑靈鷺:「也不知瑜哥兒的新伴讀如何,順不順他的意,明天咱們去國子監看看他,給他送頓午飯。」

  ……

  國子監。

  高瑜的新伴讀喚作趙庭,才從洛陽急匆匆趕來沒多久,卻也迅速和高瑜熟絡起來了。

  身邊添了個能文能武知曉分寸的書童,高瑜近日暢快不少,笑容也不知不覺多了。

  雪存主僕把食盒遞給他們,同他們說了好一番話,高瑜從頭到尾卻有些心不在焉,雪存沒有直接點破。

  直至她要離開國子監時,高瑜才支走靈鷺和趙庭,拉著她的衣袖,支支吾吾去向一旁:「阿姐,有件事我不知該不該同你說。」

  雪存笑道:「何事?」

  高瑜直言:「自打上回你來國子監後,楊祭酒就時不時找我問話,打聽的都是關乎你的事。」

  雪存有些意外:「哦?他過問我的事?我又沒招惹他。」

  高瑜甩頭:「阿姐,我也到知事的年紀了,自然清楚他心中打的什麼算盤。他若登門提親,千萬不要答應啊。」

  雪存疑惑不已:「為何,楊祭酒莫非人品低下,又或者薄待過你。」

  高瑜道:「不,我只是覺得,以阿姐的品貌,該嫁個更好的男子,那才叫神仙眷侶。楊祭酒為人雖好,可是他的相貌同旁人比起來,如何配得上我阿姐……」

  雪存莞爾一笑,抬手點了點他眉心:「人小鬼大,原是要同我說這事,我的婚事輪不著你操心呢,你只管給我好好念書,說不定哪天我就給你領個好看的姐夫回家了。」

  回空山院的馬車上,靈鷺笑嘻嘻地詐雪存的話,雪存本不欲說,可見她實在好奇,只得如實說來。

  「楊士杭若真對小娘子有意,小娘子會考慮嗎?」靈鷺說完,意識到自己多嘴了,慌忙解釋,「是奴婢說錯話了,小娘子莫要往心裡去。」

  雪存無奈一笑:

  「若他真有意,也真敢上門提親,興許,我會斟酌。他的相貌雖在京城俊傑中不算上乘,可他背後是弘農楊氏,家世足夠顯赫。遑論他還擔任國子監祭酒一職,世家子弟想受到朝臣青睞,更是他一句話的事。國公府若為了三郎四郎的前程,未必不會考慮。」

  見她當真衡量此事,靈鷺瞪圓了眼,半晌都不知該說些什麼好。

  她總覺得,雪存該嫁給更好的人,至於更好的人是什麼樣,她也想不出來。

  若雪存真到了走投無路只能嫁給楊士杭那一步,也好過老皇帝。

  到了空山院,雪存小憩片刻,睜眼後正準備整理商會冗雜的帳目,雲狐帶著清河王的話回來了。

  他說他隨時有空,隨時恭候。

  雪存不願將此事一拖再拖再浪費時間,即刻起身更衣:「擇日不如撞日,現在就去拜訪清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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