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姐弟二人演戲
跪在地上的管家瞬間呆住,一直低下去的頭霍然抬起,眼鏡瞪圓,看向景和帝。
宋南臉上剛浮現的一絲喜色,聽見這個數額,整個人也愣在原地,到了嘴邊的謝恩話語被硬生生吞回去。
下一刻,就聽見管家慌慌張張開口:「不對啊,我們前後只運走五萬兩銀子,哪裡二十萬兩?」
一句話落下,整個御書房頓時死一般安靜下來。
宋南臉色僵住,大吼一聲:「大膽!!」
抬腳就又狠狠踢過去:「還敢在此狡辯!!」
「是本官平日裡待你太過寬厚,才會讓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管家被一腳踢得牙齒吐出好幾顆,這會老實了,不敢再開口說話。
宋南連忙轉身對著景和帝,拱手:「陛下放心,天地商行損失的銀兩,臣一定會足額賠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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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和帝輕輕點頭,正要就此敲定處置結果,忽然一道聲音響起。
「陛下,臣實在太難了,快要活不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落在忽然開口的秦如霜身上。
秦川在以後,偷偷對著自己老姐豎起大拇指。
秦如霜對著景和帝躬身行禮:「陛下,臣實在煎熬,我這個弟弟往裡紈絝名聲傳遍京師城。」
「這半年,臣日日提心弔膽,夜裡連個安穩覺都睡不上,好不容易這小子開竅,懂得做生意掙錢,我定國公府本就是將門世家,冷不丁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子弟。」
「可臣並不以此為恥,好歹一心經商謀生,也勝過人人厭棄的敗家紈絝」
「可誰能想到這孩子才剛剛把商行坐騎,就遭人這般算計針對。」
「陛下,這是有人容不下我定國公府啊,容不下我這女兒身,容不下我這個不懂世故的弟弟。」
話音落下,秦如霜噗通一聲跪地。
宋南心裡叫苦不迭,這姐弟二人,當真是心思狡詐到了極點。
景和帝眉頭緊皺,扭頭看向宋南:「昭國公你來說說這件事該怎麼辦?」
宋南強壓下心頭的怒火,嫌棄地掃了秦如霜、秦川一眼,拱手:「陛下,親大小姐此言差矣,秦川經商,從無人可以針對,今日之事不過是機緣巧合撞在一塊而已。」
「陛下,臣真的難以為繼,我弟弟本就不是精明老練之人,他口中這二十萬兩,實際損失恐怕只會更多。」
「還有這段時日,我們日日擔驚受怕,銀錢被盜導致商行周轉不開,這筆虧損又該如何算?秦如霜給人的感覺真的要哭出來了。
宋南嘴角狠狠抽動一下,再遲鈍他也出來,這個秦家大小姐是打算狠狠敲自己一筆啊!
「如霜不必憂心,回去仔細盤點核算所有損失,朕相信昭國公不會推脫不管。」景和帝緩緩開口。
宋南連忙點頭附議。
秦如霜直接伸出四根手指:「陛下,臣估摸著所有損失絕不會少於四十萬兩,還請昭國公把這四十萬兩白銀賠付給我秦家。」
「什麼?!!!!!」
宋南聲音尖銳地差點要把御書房屋頂掀翻。
他怒瞪秦如霜:「你怎麼不直接去搶劫?」
「四十萬兩白銀,你可知道這是一筆多大的數目?」
「臣不知道,莫非昭國公親眼見過?」
「就是從我弟弟商行里運走了四十萬兩?」秦如霜故作驚訝看向宋南。
宋南面色驟然一僵,下意識抬手捂住胸口。
一旁的秦川慢悠悠補上一句:「姐,既然他都見過四十萬兩,那實際損失只多不少。」
「等我回去讓帳房仔細盤點核算,說不定數目還要往上加。」
「說得不錯,回去好好清算,千萬不被人矇騙了。」秦如霜順著話頭回應。
宋南心裡叫苦連天,只能對著景和帝拱手:「陛下,四十萬兩白銀,臣會按時送到定國公府。」
「好。」景和帝輕輕點頭,看向秦如霜、秦川:「你們姐弟二人,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嗎?」
秦如霜表面上露出為難之色。
秦川輕輕挑眉,同樣一副左右為難的模樣。
早在得知掌柜和昭國公府有所勾連的時候,他就已經派人悄悄查探過宋南名下各處產業。
這些年宋南借著手裡的權勢,賺下的家底非常豐厚,就連舊都那邊的鋪面生意也是紅紅火火,拿出幾十萬兩銀子絕對不難。
可如果再往上加的話,宋南就很難短時間拿出來了。
何況管家已經把罪責全部攬下,如果不是當著陛下的面,宋南恐怕一兩銀子都不會拿出來,直接把所有罪責推給管家和那掌柜。
思考片刻,秦川才一副不情不願點頭:「也罷,四十萬兩吧,其餘的額外損失就當是商行自行承擔的虧損了。」
宋南嘴角狠狠抽蓄了一下,心裡怒罵……五萬兩髒銀被硬生生說成了四十萬兩,還說自己虧了,虧你娘!!!
景和帝道:「既然如此,昭國公打算什麼時候把銀兩送到定國公府?」
「陛下,這筆銀子臣並沒有親手經手,四十萬兩數目巨大,還清給臣兩日時間籌措。」宋南拱手回答。
四十萬兩就這麼白白送出去,他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滴血。
「准奏,那就給你兩日時間,兩日後把銀錢送到定國公府去。」
「臣遵旨。」
景和帝揮揮手:「你先退下去吧。」
宋南躬身行禮:「臣告退。」
他飛快走出御書房,生怕秦家姐弟二人又哭訴要更多的賠償。
等宋南離去之後,獲罪的管家也被玄監司護衛帶走。
景和帝這才帶著幾分玩味看向依舊跪在地上的秦家姐弟。
沒好氣開口:「行了,你們兩個就別再演戲,起來說話。」
秦川笑了笑,起身拱手:「陛下放心,這筆銀子自然也有陛下一份。」
咳咳!
景和帝猛地咳嗽兩聲,身旁的高漸滿臉驚訝,到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君臣幾人是聯手拿捏昭國公。
「莫要胡亂說話!!」
景和帝連忙擺手,視線飛快掃過高漸。
高漸是他倚重的大臣,他生怕這位丞相誤會,以為自己可以社稷敲詐朝中大臣。
見高漸神色如常,沒有生出別的想法,景和帝心中悄然鬆了口氣。
他看向秦川:「秦川剛才你把昭國公那套借貸法子的弊病一一道出,那你心中可又穩妥良策,幫我大周的災民尋一條生路?」
「陛下,臣之前說過,賑災最穩妥的辦法就是以工代賑,只是臣還有一個疑問想請教陛下。」
「你講。」
「臣想問陛下,如今朝廷一心想著幫災民完成秋收,可這些受災的百姓,手裡還剩下多少田地?會不會災情剛起的時候,就已經把土地變賣換糧食了?」
秦川皺眉,神色凝重。
景和帝和高漸同時臉色一變。
這個關鍵點,他們之前從來沒有考慮到。
秦川繼續說:「陛下,根據臣走訪打探得來的消息,無論遇上哪一種天災,災荒剛開始的時候,百姓為了活下去,最先做得就是把天地賣給富戶,換取糧食。」
「等到糧食吃完,再也撐不下去,不少人只能更進一步,典當妻女換口糧,如果依然走投無路,最後甚至會出現人食人的慘狀。」
「依臣粗略估算,如今朝廷救濟的這批災民,大半早就是去了屬於自己的天地,就算朝廷免費發放充足的糧種,真正可以播種的災民,又能有多少?」
景和帝臉色幾乎黑下去。
高漸又陷入思考,許久之後:「可如果不引導百姓回復耕種,單單依靠以工代賑,朝廷糧庫也支撐不了多久,百姓沒有土地耕作,等到賑濟停止,依舊會重蹈覆轍。」
「高相說得對,這就要觸及更深一層的根本……土地!!」秦川回答。
「這也是歷代王朝一步一步走向覆滅的根源所在。」
「土地?」高漸凝眸。
秦川點頭:「對,土地!」
「過往那麼朝代,到了末年,都會落到民不聊生的地步,至於為何會如此,高相的理解必然比臣更加深入。」
「再加上朝廷給巨人、秀才一類讀書人的免稅優待,日積月累,慢慢就成了百姓失去土地的導火線。」
「……」
「最後只能變賣土地,淪為富豪手下的佃農,長此以往,在冊繳稅的土地持續變少,可朝廷徵收田賦的總額不變,土地源源不斷向少數人手裡匯聚。」
「高相想一想,長此以往,結局會怎樣?」
琴日轉頭看向高漸,他剛剛分析了一大通,掰開來,揉碎了,用他九年義務學到的知識分析給這一群古代人聽。
高漸眉頭緊緊凝起:「最終必然是民生凋敝,天下動亂,江山傾覆。」
景和帝聽完,只覺得脊背發涼。
對照秦川所說,大周每年在冊的天賦不斷縮水,而且縮減的速度一年快過一年,根源想必就在這裡,如果任由這個態勢持續下去,大周的江山還能安穩多少年?
景和帝開口問:「難道就沒有破解的辦法?」
「自然是有的。」秦川回答。
「什麼法子?」
景和帝和高漸同時看向秦川。
「陛下,這套法子總結為八個字。」
「……」
秦川一連串的計策應對大周目前遇上的種種困境,景和帝越開秦川,心裡越是滿意。
這小子不光做生意掙錢比旁人更有天賦,在朝堂治國之上,也有著過人的見解。
這哪裡是人人鄙視的紈絝子弟,分明就是蒙塵的明珠。
無論如何,一定要把這年輕人召入朝堂,委以重任。
秦川對著景和帝拱手行禮:「陛下過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