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是嫡是庶誰在乎,懟的地方閉了口。
沈夫人雙手交疊在一起,就算手上戴著鎖鏈,身上那股子當家主母的氣派也絲毫不減。
「對,就是你。」
她的話從唇齒間滑出來,平平的,好似在說今日天氣,「你是沈家庶女,伺候照顧生病的嫡親姐姐本就是你該做之事。」
「沈家庶女?」沈南沐輕笑一聲,轉正身子,盯著沈夫人的眼睛問道,「我何時承認過這個身份?」
沈夫人眉頭一皺,臉色微沉,「你以沈家庶女身份同沈家一同流放,你的身份毋庸置疑,也算你撿了便宜,否則,你真以為以你等如此不堪的身份能順利歸府?」
「不堪身份?沈夫人,有件事恐怕你不知,沈箐山以窮書生之名三書六聘求娶我娘,我娘乃明媒正娶的正妻,真要論一論,誰是庶誰是嫡還未可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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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夫人臉色微沉,「胡言亂語!你娘為外室,連妾都不如,你竟敢還想與我兒爭嫡庶?」
「有何不敢!」沈南沐揚起下巴,舌尖抵著上顎,吐字極輕。
若是從前的沈府,她就算穿了她也是不敢的,畢竟沈夫人娘家有權有勢,捏死她們娘仨是分分鐘的事。
可現在,已經被流放了,還和她扯什麼狗屁嫡庶,笑話!
「你,你你可想清楚了,此話一出,沈家萬萬不敢容你等居心悱惻之人,流放路上艱辛,沒了沈府依靠,你們怕不是要被這疾苦生吞活剝,難以活命!」
「沒有沈家為難,我們還能多活一段時日。」
「你以為有裴大人給你撐腰你便能相安無事了?」
「有裴大人撐腰是我的底氣,能不能相安無事那是我的本事,就不勞沈夫人費心了!」沈南沐眉眼冰冷,轉身扶著張婉寧往大樹旁休息。
沈夫人被撂了面子,臉色漲紅,她轉頭看向沈箐山,「夫君!」
沈箐山嘴巴微張,正要說話,張婉寧猛地轉過頭來,只見她雙眼通紅,直直的看向沈箐山,眼底的質問,委屈以及恨意濃稠得快要化成實質。
沈箐山心口一痛,所有話便堵在嗓子眼無法再吐出來。
沈夫人見狀,臉色由紅轉白,呆愣原地。
沈楠茜眉頭擰著,幾步上前扶住沈夫人,輕聲細語的道,「娘,我沒事,我可以自己走的,您萬萬不能因為我的事著急,氣壞身子實在不值。」
沈夫人眼底滿是控訴地看向沈箐山,沈箐山沉著臉,「行了,趕緊趕路,再莫給王大人添麻煩。」
離城時,沈夫人娘家已經打點過押送長解,故而磨蹭這半天也沒解差來驅趕。
聽沈箐山提了王大人,沈夫人抿直唇瓣,目光掃向沈南音,冷聲道,「南音,你過來背你妹妹。」
沈南音眉頭蹙著,腳下未動。
「一個兩個骨頭硬!」沈夫人又被下了面子,銀牙緊咬,訓斥道,「怎麼,你也想不認沈家?人家有裴大人撐腰,你也有?」
沈南音目光掃過那些解差,流放路上無依無靠的女子多數會淪為男子玩物。
她抿抿唇,彎腰將鞋子脫下,露出被磨出水泡的腳踝,「我雖沒病,但鞋子不合腳,行了這麼遠的路也很疲憊,背不動她。」
有些水泡已經破了,腳踝處紅腫一片,瞧著血肉模糊。
沈夫人先是一愣,眼底到底浮現幾分愧色,「罷了……」
話音還未落,扶著她的沈楠茜忽的身子一軟,暈倒過去。
沈夫人慌亂扶住,著急的喊道,「茜兒,你怎麼了?」
沈楠茜虛弱的搖搖頭,費力撐起身子,誰知手下一滑,又跌了回去,沈夫人心疼得眼睛通紅,轉頭衝著沈南音呵斥道,「你長在鄉野,皮糙肉厚,這點痛算什麼?你妹妹自小便養得精細,受不得苦,且如今更是病著,你這個當姐姐的怎麼就不知道心疼心疼她!還不過來背上你妹妹!」
沈南音站在那裡,目光冷淡。
又來了……
真是可笑,這麼粗陋的手段自小長在深宅大院的沈夫人會看不破?
不過是裝聾作瞎罷了。
沈南音想到上輩子也有這麼一出,只是那時她一心想要得到爹娘和哥哥們的認可,卑微聽話,可最後呢?
想到上輩子的結局,沈南音閉了閉眼睛。
罷了,早晚她會找機會擺脫沈家,暫且先忍著便是。
沈南音深吸一口氣走向沈楠茜將其背起。
沈南沐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中疑惑,她記得書中寫真千金先期為了討好沈家人,不管沈家人讓她做什麼,她都不會拒絕,且樂呵呵的。
可如今……
難道,沈南音重生了?
她穿書這樣匪夷所思之事都能發生,重生什麼的倒是也不稀奇。
沈南沐的心蹦蹦直跳,眼底迸發出小獸尋到同類的激動之色。
在這裡,她也不算唯一的異類了。
不過,這些都是她猜的,是不是真的,待日後慢慢驗證就是。
沈南音感覺到注視,抬眸看過去,沈南沐衝著她露出一抹笑容。
沈南音微微一愣,趴在她背上的沈楠茜氣憤道,「一個私生女罷了,頂撞娘不算,又來挑釁姐姐,娘還不知道如何傷心呢,姐姐別生氣,等妹妹好了再給娘和姐姐出氣。」
又來拿她當刀使。
上輩子,她傻傻地受挑撥,總是刁難沈南沐,沈南沐是個會作鬧的性子,每每與她爭吵之後便去告狀,使得爹越發不待見她。
只是,上輩子沈南沐醒來之後大鬧一場,當晚便被接回沈府,認祖歸宗。
今生倒是不同了。
可能是她重生歸來,事情這才發生改變。
只可惜,她重生在流放之後,若是再提前一些,她定早早嫁人,不受此次流放之罪。
沈楠茜見沈南音久久不說話,沖天翻了個白眼,故意將身子往下壓了壓。
沈南音蹙眉,深吸一口氣,只當不覺。
她們身後不遠處沈南沐和張婉寧互相攙扶著,沈琪亦步亦趨跟在身旁,他走一步便要往張婉寧和沈南沐身上的傷口瞧看一眼,眼底包著眼淚。
沈南沐瞧見,「哭甚,上了藥,一點都不疼。」
沈琪聞言,眼淚唰的一下流下來,「姐姐說謊,那樣長的傷口怎會不疼!都是我的錯,若我是哥哥,若我已經考取功名,定不會讓姐姐和娘如此受罪!」
小糰子不過才五周歲,聲音奶里奶氣的,說的話倒是文縐縐,活像個小大人。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沈琪便是如此,這孩子自從啟蒙以來,唯一的念頭就是考取功名掙來多多的銀子給姐姐和娘買肉吃。
沈南沐的心頭酸澀柔軟,側首彈了一下他的小腦瓜,「還想當我哥哥,小屁孩!」
「誰是小屁孩,我才不是小屁孩,姐姐胡說!」沈琪頓時惱了,聲音又細又亮,倒是多了幾分這麼大孩童該有的鮮活氣。
沈南沐沖他吐舌頭,沈琪氣的小臉皺成一團,眼淚都忘了掉。
張婉寧見狀,無奈又寵溺地道,「好了,莫要胡鬧,好好趕路。」
姐弟倆這才算消停。
一路行得還算快,天黑漸濃之時,眾人終於瞧見了潞河驛旗子。
沈南沐的心不由提了起來,她記得書中寫,裴臨之就是在此驛站遭遇暗算,受了重傷,他又急於上路查案,自此留下病根。
若是她能救下裴臨之,為他擋去這一難,算圓了救命恩人一說,以後更好借著他名頭行事。
他定會心存感恩,聽說,這位裴大人有錢的很……
沈南沐盯著潞河驛的旗子邪魅一笑,眼底泛起勢在必得的光芒。
沈琪瞧見,搓了搓胳膊,靠近沈南沐捂著嘴巴小聲問,「姐姐,你是不是想給爹爹下瀉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