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雲來樓1
陳平安就用手指著紙上的符號,一個一個的教她念:
「一直念到九。最後這個小圈圈呢,就讀作零,代表的意思就是什麼都沒有。」
「零?」禾穗跟著念叨了一遍,有些好奇的問道:
「既然是什麼東西都沒有,那幹嘛還要專門給它記一個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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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的好。」
陳平安笑了笑,解釋道:
「這個零啊,是用來占位置的。打個比方,你想寫十,就在前面寫個一,後面再跟個零。」
「這就叫逢十進一,只要滿了十,就往左邊挪一個位置,原來的位置上就用零給補上。」
禾穗眨了眨眼睛,好像明白了點什麼,又好像沒完全明白。
「這就跟打算盤的珠子是一個道理,滿了十個,就要往前進一檔。」
陳平安說著就把手裡的炭條遞了過去:
「你自個兒來試試看,昨天工坊里不是出了八十塊皂嗎,用這個法子該怎麼寫?」
禾穗緊張的咬了咬嘴唇,學著他的樣子,在紙上先是畫了個8,之後又在旁邊畫了個0。
這才抬起頭來瞧著他,有點不確定的問:
「王爺,是……是這樣嗎?」
「嘿,聰明!」陳平安笑了起來,「那要是入庫了八百兩銀子,又該怎麼寫?」
這次禾穗的手就快了不少,她在一個8的後頭,緊跟著就畫了兩個0,嘴裡還小聲的念叨著:
「八……百?」
「這就成了!」
陳平安高興地一拍桌子:
「你這丫頭的腦子,可真是靈光多了!」
聽見誇獎,禾穗的臉頰有點發紅,嘴角也忍不住的往上翹了翹,然後才小聲地問道:
「那……那要是出帳八十,入帳又是八百,這兩下一抵消,還能剩下多少呀?」
「這個你自己算算看。」
禾穗就低下頭,在紙上把那幾個數字擺開,自己劃拉著算了半天,這才有點怯生生的抬起了頭:
「回王爺……是不是……七百二十?」
陳平安故意沒吭聲。
禾穗的心裡猛的一緊,聲音一下子就低了下去:
「是……是不是算錯了?」
「一點兒都沒差。」
陳平安讚許的點了點頭:
「你這丫頭,學的可真是夠快的。」
禾穗的眼睛一下子就彎成了月牙,她裹著大氅,開心的用力點了點頭。
「王爺,早飯已經備好了!」就在這時候,門外傳來了老卒的叫喊聲。
陳平安站起身來,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行了,先去吃飯吧。等吃完了,你自個兒再多練練這套符號,本王等下得出去一趟。」
「王爺要去哪兒呀?」
「進城裡去轉轉。」
陳平安一邊理了理自己的衣襟,一邊說道:
「咱們的生意這不是要開張了嘛,總得先去挑個像樣點的門面才行。」
禾穗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寫滿了數字的紙,輕輕的「嗯」了一聲。
陳平安領著石鐵栓出了府門,之後就沿著長街一直往城中央走。
前些日子還堵著斷瓦的街面,現在已經打掃的乾乾淨淨了。
路邊的斷牆根底下,支棱起了好幾個熱氣騰騰的攤子。
一個老漢正架著大鍋煮著雜碎湯,他旁邊還有人賣熱湯餅和烙餅。
石鐵栓使勁吸了吸鼻子,肚子當時就咕嚕的叫了一聲。
陳平安斜了他一眼,不過沒說話。
他就這麼一邊走一邊看,等到了城中央的十字路口的時候,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在他的前面,立著一座兩層高的門樓。
這個建築青磚到頂,占的地方也特別寬,看起來當年肯定是全城最好的酒館了。
不過現在這門板都掉下來一半了,裡頭黑洞洞的,早就沒了人煙。
門楣上還掛著一塊舊匾,上面的三個燙金大字還能勉強認出來:醉仙樓。
「是個好地方。」陳平安眯縫起了眼睛。
「王爺,這地方啊……」
石鐵栓撓了撓頭:
「我聽老兵們說過,這醉仙樓原來的主人是雲州的首富。後來仗一打起來,這人就卷著自己的細軟跑路了。」
「那這樓現在歸誰管?」
「城破的時候東家都跑光了。這些空宅子,早就按照您的命令充公入冊了。」
「入了官冊,那自然就是本王的了。」
陳平安伸手拍了拍門板上的灰,然後探頭往裡頭瞅了一眼。
裡面空蕩蕩的,就只剩下些被掀翻的桌子,還有半截塌了的樓梯。
陳平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這門臉夠敞亮,櫃檯也有地方擺,後頭還能隔個庫房出來。嘖,這地段不管擱在哪兒,那都是旺鋪啊。」
石鐵栓雖然聽不懂什麼是旺鋪,但是他看的懂王爺的眼神。
「就它了。」
陳平安轉過身,一巴掌拍在石鐵栓的肩膀上:
「去,把那個焦大梁給我找來。咱們這個特供鋪子,從今兒起就算安在這兒了!」
石鐵栓應了一聲,轉身就跑開了。
沒過多久,焦大梁就風風火火的趕了過來。
這漢子手上還沾著泥水呢,他進門之後,先是繞著空蕩蕩的大堂轉了兩圈,之後又用自己的腳底板使勁跺了跺樓板。
「王爺,這樓的底子還行,梁和柱子都是好料子。」
焦大梁粗著嗓子開了口:「不過這個門臉得重新修一下。櫃檯和帳台也得重新打,後頭還得隔個庫房。王爺,這活兒您給多少天?」
「等魯半城下回過來的時候,鋪子必須得齊活了。」
焦大梁扳著指頭算了算,之後一拍大腿:
「成!我這就調二十個好手過來,保證趕在他到之前,給您拾掇的利利索索!」
「慢著。」陳平安指了指門楣上那塊舊匾:
「先把這塊匾給我摘下來。」
石鐵栓馬上就搬了梯子過來,吭哧吭哧的往上爬,底下還有兩個匠人幫忙扶著。
石鐵栓用手肘別住了匾的邊沿,然後一使勁,那塊大匾就應聲起來了。
但是他忘了,這塊匾都在這兒掛了十幾年了,那繩子早就爛掉了。
就聽見『咔』的一聲,半邊的繩子直接斷開了,那塊沉甸甸的榆木大匾就這麼直直的砸了下來。
哐當!
匾的一個角直接就把門檻給磕塌了一塊,碎木頭濺得到處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