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雲來樓2
石鐵栓還掛在半空的梯子上呢，整個人都給看傻了。
底下扶著梯子的匠人嚇的腿都軟了，撲通一聲就跪在了灰堆里：
「小的該死！是小的沒扶穩……還請王爺責罰！」
「起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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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擺了擺手說：「不就是一塊舊匾麼，砸了就砸了，反正又沒傷到人。」
陳平安之後就圍著門檻看了一圈，然後蹲下來摸了摸那個被磕掉的角：
「這門檻補一補就行了。三分料七分工，回頭你讓焦大梁順帶手給補上。」
「本王就怕你們幹活的時候縮手縮腳的，一出了岔子就總往自己身上攬責任，這膽子啊，可就越練越小了。」
那匠人抬起頭來，有點呆呆的看著陳平安。
那個年輕人已經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說道：「工錢一文都不會少你們的，回頭飯也管飽。」
「……多謝王爺！」那個匠人一邊說，一邊抹了把眼角。
焦大梁在旁邊看著這整個過程，心裡也咂摸出一點味兒來了。
這位王爺，是真的沒把他們這些弟兄當成泥腿子來使喚啊。
「對了。」陳平安看著地上那塊舊匾，又說道：
「新匾的字，本王已經想好了。」
石鐵栓從梯子上滑溜下來，趕緊湊了過來說：「叫啥名啊？」
「雲來樓。」
「雲來樓？」焦大梁咂了咂嘴：
「嘿，這名字聽著還挺吉利的。」
「匾的下頭，咱們再給它配上一副對聯。」陳平安笑著說：
「就寫八個字，雲迎山海，人赴繁華。」
他們幾個人正說著話呢，人群外面突然擠進來一個背著藥箱的身影。
白及一路小跑的過來了，他那灰白的頭髮都被風給吹亂了。
「王爺！王爺！」
「喲，這不是白先生嘛。」陳平安招了招手：「這是颳了哪陣風，把您老給吹來了？」
白及跑到跟前之後，先是喘了兩口氣，然後馬上就拱手報喜說：「王爺，您弄的那個香皂，可是立了大功了！」
「哦？」陳平安挑了挑眉毛。
「老朽我行醫四十年，向來最怕的就是大戰之後鬧瘟疫。」白及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說：
「結果您現在瞅瞅，城裡的老百姓和將士們，吃飯前人人都知道要先洗手。我之前備下的一大堆藥材，愣是沒能派上用場！」
說到這兒的時候，這個老郎中還用力的嘆了口氣，但是他眉眼之間卻全都是笑意。
圍觀的人群也越聚越多了，聽了這話之後，大家就紛紛看向了陳平安。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陳平安笑了笑，說道：
「這手洗乾淨了，人瞧著也精神，自己也覺得舒坦。本王再傳一道令，從明天開始，全城每一個人都白送一塊香皂！」
人群『嗡』的一下子就炸開了鍋。
「白送？！」
「真的一人一塊？真的假的啊！」
「本王說話，什麼時候假過？」
陳平安背著手，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壓的住滿大街的嚷嚷聲：
「第一呢，是這東西好用，大伙兒也都洗的起。第二呢，這病痛十有八九都是從嘴裡進去的。」
「手乾淨了，吃的東西就乾淨，吃的東西乾淨了，得的病自然也就少了。」
白及馬上就順著他的話頭接了下去，還連連點頭說：
「王爺這話說的太有道理了！病從口入，手就是那個媒介。這香皂能把手洗乾淨，就能擋住災禍，簡直就是神仙造出來的東西啊！」
「白先生，您這話我可不敢當。」陳平安笑著擺了擺手。
滿大街的老少爺們一下子就鬨笑開了。
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一邊抹著眼角，一邊拉著自己的娃娃就要給陳平安磕頭。
有幾個半大的小子擠在最前面，扯著嗓子就喊：「王爺萬歲！」
旁邊的大人趕緊一把就捂住了他們的嘴：「瞎喊什麼呢！那是王爺！」
就在這哄鬧之中，人群的邊緣擠進來了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
這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臉上也滿是灰塵，肩膀上還背著一個癟癟的包袱，一看就是趕了很遠的路才過來的。
那個漢子站在人群外面，怯生生的張望了半天，這才鼓起勇氣朝著陳平安喊了一聲：「王爺！」
陳平安回過了頭。
那漢子咽了口唾沫，聲音也放低了幾分：
「俺……俺是城外柳樹村的。村裡頭來了幾十口子人，現在全在城門外頭等著呢。俺就想問問，這城裡還收不收人做工啊？」
「收。」陳平安瞅著那漢子，回答的特別乾脆，「幹嘛不收？」
「只要幹活就管飯，按做的活計給工錢，去登記一下還能白領一塊香皂。」
「只要是有一把子力氣的，咱們雲州全都要了。」
那漢子一下子愣在了原地。他本來還以為進城之後，肯定免不了被到處推三阻四的，指不定根本連個活路都討不到呢。
「王、王爺……您說的是真的不？」
「本王說話，啥時候有過假？」
漢子撲通一下直接跪在了地上，大頭磕的砰砰直響：
「多謝王爺！謝王爺恩典！」
「俺們村好幾十口子人，都在城外面等了整整兩天了！」
「家裡的娃都快要餓暈過去了，實在是沒了轍，才大著膽子進城來問問的……」
陳平安伸手一抬，把漢子從地上給拽了起來。
「趕緊去把人都領進來吧。城門口那邊有人在接應，過去先吃口熱飯，然後再安排個住的地方。去忙吧。」
漢子用袖子胡亂的抹了把眼淚，扭過頭就往城門那邊狂奔，連鞋子都差點兒給跑飛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也慢慢散了，焦大梁使勁搓著長滿厚繭的大手湊了過來，故意壓低了嗓門說：
「王爺，俺……俺這心裡有句話，想跟您老念叨念叨。」
「說吧。」
「工坊裡頭的那五口大鐵鍋，怕是快頂不住了。」
「哦？」陳平安眉頭一挑。
焦大梁伸出那粗指頭仔細盤算著：
「那魯半城下個月就要提兩百塊香皂，再加上全城裡每個人還要送一塊。」
「這衛所里要用，工地和醫館那邊也是少不了的。光靠那五口大鍋不分白天黑夜的熬，頂多也就夠個零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