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喜報
這麼一個假牌位,就這麼堂堂正正的給掛進了朝廷的正式卷宗裡頭。
第二天一大早,城主府的書房裡面,幾個人就圍著那張寬大的桌案忙活開了。
柳半紙直接坐在了主筆的位子上,在桌上鋪開了一卷嶄新的公文紙,毛筆蘸飽了濃墨,開始一字一句的往紙上寫。
他平日裡那根半乾的舊筆桿子,今天也是難得的換了支新毛筆。
「王爺,您聽聽看,這開頭這麼寫成不成……」
柳半紙一邊念著,一邊搖晃著腦袋:「雲州孤懸北境,城破就在眼前,幸虧得三皇子臨危受命,坐鎮中樞,撫危定亂……」
₴₮Ø55.₵Ø₥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行,挺好,接著往下寫吧。」
陳平安人靠在窗戶邊上,隨意的擺了擺手:「只要把最近咱們辦的這些實事寫清楚,那就行了。」
白及這時候也湊了過來,踮著腳尖往桌上的公文紙上瞅,忍不住跟著插了一嘴:
「王爺之前定的那套防疫章程,還有咱們那個用來淨手的香皂,防這時疫真是有奇效。您看要不要也在上頭添上幾筆?」
「那個就用不著寫了!寫上去了,咱們的買賣還怎麼做?要是回頭朝廷轉手要了去,咱們這獨一份的生意可就全沒了!」
滿屋子的人一下子都被他給逗笑了。
禾穗兩手抱著一沓剛做好的新帳頁走進來的時候,剛好撞上了滿屋子的歡笑聲。
「王爺,工坊還有糧倉那邊的帳目,全照著新法子重新排好了。」
她輕輕把帳頁往桌上一放,壓低了聲音小聲說:
「柳先生昨天不是說過,要把具體的帳目也一道寫進文書里嗎?這些……不知道能不能用得上?」
柳半紙伸手一把就把那沓帳頁給拿了過去,隨手翻了翻前頭兩頁,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那一行行整整齊齊填在格子裡的數字,清清楚楚的,讓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用得上!這可太用得上了!」
他激動的拍了一下桌子:
「老朽現在就把這幾張帳頁夾到公文裡頭,待會兒一道封好送去驛站!」
當天晌午的時候,一騎快馬就從雲州南城門飛奔著沖了出來。
馬背旁邊緊緊掛著黃封的公文匣子,路上揚起好大一片塵土,直奔著京城的方向一路狂奔而去。
喜報送出去沒過兩天,雲來樓里里外外就忙得跟一鍋粥似的。
焦大梁正帶著兩個匠人,在給大門上最後一趟桐油。
整個門臉敞亮了不少,櫃檯和帳台也都打好了,後頭的地方還隔出來兩間當庫房用。
他往後退了兩步,抱著膀子瞅了半天,之後才衝著樓裡頭扯開嗓門喊道:
「成了!王爺,焦大梁交差了!」
陳平安從樓裡面走了出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圈。
「不錯。」
他點了下頭:「總算沒白瞎這座樓。」
焦大梁咧開嘴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一轉身又跑去催著人干剩下的桐油活兒了。
櫃檯的後頭,禾穗正蹲在帳台後面忙活著呢。
新帳冊已經擺了一摞了,炭條也削好了三根。
紙上的那些格子畫的橫平豎直,一道道的全是新畫上去的。
聽見外頭的動靜,她趕緊就站了起來,小聲的說:
「王爺,帳台的格子我都照著您教的方法畫好了,進多少、出多少,以後一翻就能對得上帳。」
「好。」陳平安掃了一眼,發現那格子畫得比他當初示範的還要齊整。
這丫頭,還真是用心。
正說著話呢,街上突然就熱鬧了起來。
一陣馬蹄聲和車軲轆聲從街那頭傳過來,越來越近,最後在樓門前停了下來。
石鐵栓大步流星的走進來報告:「王爺!平陽郡來的車隊到了,魯掌柜也到了!」
陳平安笑了,直接迎了出去。
魯半城從車隊最前頭的那輛車上跳下來,一張胖臉上頭的肉都在亂顫。
他先是仰著頭看那座兩層的酒樓,看了能有十來個呼吸的工夫,嘴巴都合不攏了。
又扭頭看了看這條街。
就連擦肩而過的漢子,一雙手都洗得乾乾淨淨,身上還帶了點淡淡的肥皂香。
魯半城咽了口唾沫,三步並作兩步地迎上來,直接就是一個長揖:
「王爺!俺……俺這是進了財神爺的廟了啊!」
「魯掌柜倒是會說話。」陳平安笑著說:「進來,快進來坐。」
「誒誒!」魯半城一邊搓著手往裡走,一雙眼睛卻忙得不行,看哪裡都覺得新鮮。
進了櫃檯之後,他也沒先坐下,兩隻手就扒在了帳台上,盯著禾穗畫的那些格子看:
「這是……新式的帳本?」
「是王爺教的新法子。」禾穗把帳冊往他面前輕輕地一推:「一筆一筆的,都在這格子裡記著呢。」
魯半城把腦袋湊近了瞧,結果是越瞧眼睛瞪的越直。
他在這商場上摸爬滾打了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麼記帳的。
「這一格是進項,這一格是出項,到最後再一合計……」
他伸出胖乎乎的指頭點著數:
「這虧了還是賺了,一眼就能看到底啊!」
他一下子直起腰,轉過頭去看陳平安,那眼神,簡直就跟看著一塊大金子似的。
「坐。」陳平安按著他坐了下來。
「王爺,我這次來,一來是給您送貨,二來……是有件頂要緊的事兒要跟您說!」
「說。」
「您還記不記得前些日子給我換的那批香皂?」
「記得。」
「就是那些!」魯半城一拍大腿,聲音都喊劈了。
「就那麼幾十塊,還都是零零散散賣出去的,現在在平陽郡都快傳瘋了!」
「哦?瘋到什麼地步了?」
「一塊香皂,我們鋪子裡頭掛二兩銀子,都有人搶!而且是翻著倍的搶!」
魯半城說的是唾沫星子橫飛:「這還不算完,就連京城裡頭都有貴人專門捎話下來,點名就要這個!」
「我這一路上就盤算啊,那兩百塊的訂單哪夠啊,我恨不得把車上的貨都給卸了,全換成香皂拉過來!」
陳平安慢悠悠的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上頭的熱氣。
自從互市開了之後,南來北往的那些腳商,哪個不是順手捎兩塊出去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