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開業
「貨呢?」他問道。
「都在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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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半城拍著自己的胸脯保證:「整整一百塊!全都是陰乾透了的上等貨,我連箱子都沒讓人打開過!」
「好。」陳平安把茶碗放下,然後站了起來:「那正好,就趕今天了。」
「趕今天?」魯半城愣了一下。
陳平安抬手朝外頭一指:「既然你趕上了這頭一撥,那今天就掛牌開業。魯掌柜,你啊,就是我們雲來樓開張的第一位貴客。」
魯半城「騰」的一下站了起來:「我?!頭一位貴客?!」
他那張胖臉一下子就漲得通紅,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頭去了,憋了半天才憋出來一句:
「好彩頭!這可真是天大的好彩頭啊!」
說干就干。
焦大梁就領著人把新做的牌匾給抬了出來,上頭還裹著紅綢,街坊四鄰的一聽有動靜,呼啦一下全都圍了過來。
鑼聲一響,牌匾就掛上了門楣。
「雲來樓」,三個燙金大字,在太陽底下閃著金光。
人群裡頭有個老掌柜,正踮著腳尖一個勁兒地咂嘴,說這樓就算是放到關內,那也是頭一份的氣派。
街面上看熱鬧的、做買賣的、還有巡邏的暗衛,全都圍了過來。
石鐵栓守在門口維持秩序,那叫一個熱情。
他一把就抓住了魯半城的胳膊,硬是往裡頭帶:
「魯掌柜!頭一位貴客!來來來,快請上座!」
「哎哎哎……你輕點,輕點……我自個兒能走……」魯半城感覺自己的腳都快不沾地了,連聲喊著。
圍觀的街坊們都哄堂大笑起來。
一箱箱的香皂被抬進了櫃檯裡頭,碼放的整整齊齊。
禾穗就守在帳台後頭,每進來一箱,她就在新帳冊的格子裡記上一筆。
魯半城湊到櫃檯前,伸手拿了一塊,在手裡翻來覆去的捏著。
捏了半天之後,他又湊到自己鼻子底下聞了聞。
他這才抬起頭來,眼睛裡都在放光,不過聲音卻壓得很低。
剛才捏香皂的時候,他的眼珠子就一直沒離開過那一排排碼好的皂箱。
「王爺,剛才那話我還得再添上一句。」
「京城裡的行情,怕是比王爺您想的還要大得多。」
陳平安端著茶,眼皮都沒抬一下:「哦?」
「那些貴人用的東西,講究的就是一個稀罕。」
魯半城把那塊香皂輕輕的擱回到櫃檯上,就好像那是一塊金磚似的。
「這麼大一棵搖錢樹就擺在這兒,就看王爺……」
他身子往前湊了半步,又問:「就看您敢不敢接這一票大的了?」
陳平安吹了吹碗沿上的浮沫,跟著抿了一小口,這才慢悠悠的張嘴:
「接不接的,先擱一邊,魯掌柜難得來這麼一趟,明兒個陪本王在城裡頭轉轉。」
「轉……轉轉?」
魯半城愣了一下,「王爺,我這後半車貨可還急著拉回去賣呢……」
「急什麼。」
陳平安把茶碗放下:
「等你看完了就知道,這票買賣到底值多大了。」
隔天大清早,魯半城天還沒亮就爬起來了。
陳平安身邊也沒帶幾個人,就這麼領著他在街面上走。
才剛拐過兩個街口,魯半城整個人就停住了腳。
街角那邊支著一口大鐵鍋,底下的柴禾燒得旺,熱騰騰的白汽直往上冒。
五六個當兵的漢子光著膀子,一人手裡端著個木盆,正排著隊往身上澆熱水呢。
滿滿的一大盆熱水,嘩啦一聲就從頭澆到腳背。
水沖完之後,漢子們就拿手用力搓著胳膊,渾身的肥皂沫子混著水淌下來,在冷風裡直冒白氣。
「這是……」魯半城眼珠子都看直了。
「剛出完工的弟兄們,收工先沖個熱水澡。」
陳平安背著手往前溜達,隨口說道:「冬天裡幹活,一身臭汗。」
魯半城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再往前走,路邊拉著一排晾衣服的繩子。
繩上掛著大大小小的衣裳,男的女的樣式全有,一件件洗的乾乾淨淨,都快發白了。
繩子底下蹲著兩個婦人,正拿皂塊搓著衣領。
「王爺弄出的這塊皂,洗衣裳可比皂角順手太多了。」
瞧見他們倆走過來,一個婦人笑著揚了揚手裡的皂:
「去油污快的很,還不傷手。」
魯半城下意識往那婦人手上瞅了一眼。
「才用了一個多月。」
婦人瞧出他的眼神,趕緊又補了一句:「擱在以前那會兒,一入冬這雙手早裂的跟樹皮一樣了。」
正說著呢,街邊一家小飯鋪卸下門板開了張。
飯鋪門口擺著個大木盆,盆里盛滿了冒熱氣的溫水,旁邊的小架子上擱著半塊香皂。
進店吃飯的人,都先彎腰在那盆里把手洗乾淨了,這才抬腳往裡走。
不管是上了年紀的老頭還是後生,熟客還是生人,硬是挑不出一個漏掉的。
魯半城站在飯鋪門口呆呆看著,足足看了能有一袋煙的工夫。
陳平安也不著急,就靜靜的在旁邊陪他站著。
這時候,白及背著藥匣子從小巷裡出來,瞅見陳平安,邁著快步迎了上來。
「王爺。」白及拱手行了個禮,眼角帶著笑:「正打算去府上尋您呢。」
「怎麼了?」
「天大的喜事。」白及從懷裡摸出個冊子,順手翻開兩頁:「入冬到現在,城裡頭連一例時疫都沒有。」
「傷兵營里那幫毛小子,原本潰爛流膿的,現在全都陸陸續續收口見好了。」
「手洗乾淨了,吃食上的髒東西就少,那病氣就鑽不進肚子。」
他看了魯半城一眼,忍不住說道:
「老朽背了一輩子的藥匣子,頭一回覺著,這行醫的家當居然也能有擱在旁邊閒著的一天。」
魯半城站在原地發愣,好半天都沒動彈一下。
「魯掌柜?」陳平安喊了他一聲。
魯半城這才猛的回過神來。
他扭頭看看熱氣騰騰的浴棚,看看晾繩上的白衣服,又望了望飯鋪門口那隻洗手用的木盆。
「王爺。」他嗓音乾澀的發緊:「我原本以為,您這肥皂就是拿來換錢的買賣。」
「如今看明白了?」
「看明白了。」魯半城用力的點了下頭:「這哪裡是買賣,這是給雲州城立起來的活招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