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把鑰匙
二皇子這時候卻不慌不忙的在旁邊開了口:
「大哥,你先別這麼著急賞嘛。」
「三弟辛辛苦苦守住了一座孤城,難道不該賞他?」大皇子反問。
「該賞自然是該賞的,只是不該這麼急著去賞。」
二皇子慢條斯理的往前踱了一步:
「父皇,兒臣心裡有個疑問想問一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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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應道:「說。」
「雲州先前硬生生扛了三個月的守城硬仗,中間可是一封捷報都沒往京里送過。」
二皇子的眼神變得有些尖銳起來,盯著眾人:
「怎麼今兒個一封喜報送進來,修牆、通渠、防疫、安民,樁樁件件竟然全齊活了?」
「原本那樣一座死城,短短三個月時間,就能給整治的兵強馬壯了?」
說到這兒,他話頭故意頓了一下:
「這事兒辦得太快了,也未免太齊整了些。兒臣以為,朝廷應當立刻派人北上去徹底查個清楚。」
這話一出口,金殿上的朝臣們頓時譁然一片。
大皇子把眼睛眯了起來:「查?你嘴皮子一碰倒是說得輕鬆!」
「去查邊鎮的大員,那得派朝廷欽差過去,這一路上人吃馬餵的,得花掉多少人力跟銀錢?」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再說了,你手裡當真拿得出半點真憑實據來嗎?」
「連個實據都沒有就亂派幹員去查,查的可就不僅僅是北境了,那是在寒天下邊關將士們的心!」
二皇子被他這一番話頂得麵皮抽搐了一下,梗著脖子反駁道:「照你這麼說,那就放在那不管不問了?」
「有什麼好問的?那可是我親三弟!」
大皇子半步不退,寸步不讓:「你連自己親兄弟都信不過,往後邊關上還有哪個將士肯替你賣命!」
金殿裡頭一下子吵成了一團亂麻。
要是賞,國庫里確實沒銀子給。
要是查,手裡又根本沒有真憑實據。
可要是乾脆不賞,那又當真是寒了邊軍的心。
這三道死胡同硬生生的卡在一塊兒,誰也繞不過去。
大皇子和二皇子兩個人當庭爭的臉紅脖子粗的,唾沫星子都差點直接噴到了對方臉上。
「你這分明就是在寒有功之臣的心!」
「那你這般遮遮掩掩的,又是在護著誰呢!」
「咳咳咳……」御案後面的老皇帝突然一把扶住案角,又開始劇烈的咳嗽起來。
殿前候著的太監急忙想要上前去伺候,卻被老皇帝抬手一把推開了。
他兩手撐著桌案的邊沿晃晃悠悠站起身來,連看都沒看跪在下頭的這兩個兒子一眼,聲音沉沉的吩咐道:「退朝吧。」
兩邊的爭吵聲音一下子停住了。
大皇子和二皇子齊齊把嘴巴閉上,誰也沒敢再多吭一聲。
散朝之後,金殿上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了出去。
京城外,別院!
元湛手裡抓著幾粒瓜子,正坐在那兒一粒接著一粒慢慢的嗑著,手上的動作放得很緩。
太監福安就這麼在下頭躬著身子站著,連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說實在的,自從自家殿下先前把那支死士小隊給派出去之後,這府里的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更難伺候了。
擱在以前,殿下平日裡還挺喜歡叫人唱個小曲兒聽聽解悶,現在倒好,連曲子也不聽了。
整天就光顧著坐在那兒發愣、嗑瓜子,要不就是一個人盯著牆上掛著的那張北境輿圖看個沒完。
「京城裡頭……最近有沒有什麼新鮮的動靜?」
元湛突然就開口問了這麼一句,說話的聲音聽著平平淡淡的,沒什麼多餘的起伏。
「回殿下的話,外頭倒真還出了一件挺新鮮的事兒。」
福安聽到問話,趕緊小心翼翼的往前挪了小半步回道:
「最近這段日子,京城裡頭那些達官貴人家的女眷圈子裡,差不多快要搶瘋了,都在搶著買一種香皂呢。」
「香皂?」
「外頭那些人都傳這東西叫什麼『神仙皂』,說是拿來洗手不僅洗得特別乾淨,洗完之後手上還能留下一股子淡淡的香味。」
福安悄悄咽了一口唾沫,接著在旁邊說道:
「如今京城裡頭這玩意兒是一皂難求,好多高門大戶的貴婦人就跟魔怔了一樣,成倍成倍的加銀子到處搶著買。」
「老奴私底下托人打聽得仔細,說是那一批香皂的貨源,最早的時候是從平陽郡那邊一路輾轉運進京城的。」
「若是順著線索繼續往源頭查……」
「追查到哪兒去了?」元湛手裡嗑瓜子的動作冷不丁停了下來。
「一直追查到了……北邊的雲州。」
福安把自己的腦袋埋的更低了些,說話的聲音也跟著弱了下去:「外頭都在私下傳,說是這東西乃是雲州的特產。」
元湛擱在暖榻邊上的手指,輕輕的在榻沿上敲打了兩下。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事沒有?」他又開口問。
「還有……確實還有一樁事……」
福安說話開始變得有些吞吞吐吐起來,支支吾吾的:
「今兒個大清早,北邊送過來的喜報,已經正式遞進宮裡面去了。」
「老奴私下裡也找人多嘴打聽了一下……摺子上頭署的是雲州都尉賀崇山的名兒。」
「可這摺子裡頭寫的內容……說是雲州如今一切平安,通篇都在夸三皇子處事不驚、有大將之風。」
「在北邊修城牆、通水渠、治疫病,每一樁每一件的事情,全都被整頓的妥妥噹噹的。」
元湛原本捏著瓜子殼的手指頭,突然狠狠的用力攥緊了。
他慢慢的把腦袋抬了起來,一雙眼睛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旁邊那盆早就熄滅多時的冷炭火。
喜報。
居然是頂著賀崇山署的名,骨子裡卻全往他這個正牌三皇子頭上記功勞的喜報!
現在北境安穩妥當了,他這位三皇子的「賢名」也跟著在朝野上下傳開了。
朝堂上坐著的那兩位好哥哥,這會兒怕是又得為了搶這份潑天的功勞,在御前爭執的頭破血流了吧。
可這一切功勞真正做出來的人……居然會是那個替身!
就在這個時候,忽然聽見元湛低低的笑了一聲出來。
「哈哈哈~我的功勞啊。」
他嘴角雖然掛著笑,可說話的語氣卻變得越來越沉,話裡頭透著一股子森森的涼意:
「鬧了半天,全都是記在我的頭上的功勞。」
「可本王這心裡頭……怎麼就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呢!」
他突然用力攥緊了拳頭,掌心裡頭抓著的那把瓜子殼,被他硬生生的捏成了碎渣子。
福安嚇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上,腦門在地上連連磕著:「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元湛連低頭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只是定定的看著自己一點一點慢慢攤開的手掌心,盯著手裡的那些碎屑看了好半天,才聲音平平的開了口:
「你去,把厲橫秋叫過來。」
「讓他馬上過來見本王,半刻都不要耽擱!」
福安整個人像是如蒙大赦一般,趕緊連滾帶爬的退出了屋門去。
很快,一個又瘦又高的謀士厲橫秋拍了拍青衫上的夜露,邁步跨進屋裡,就站在燈影底下。
元湛手裡撥弄著茶蓋:「外頭可都說你厲橫秋眼光毒得很,那你給本王瞧瞧,眼下這局面到底該怎麼破?」
厲橫秋手裡捧著茶盞,眼皮耷拉著:「殿下是想說,北邊那位闖出來的名頭吧。」
元湛一把攥緊了椅子的扶手:「嗤,滿朝文武如今全在夸三皇子守邊立了大功,忙著賞銀子賜田產,那叫一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