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生面孔登記冊
前邊大堂里正鬧哄哄的亂成一片,柳半紙手裡抱著個帳匣子從後頭走了過來。
他把開春到現在的全城帳本,一股腦全在陳平安的面前攤開了。
上面用新式帳法畫出來的格子密密麻麻的,進項、出項還有剩下來的結餘,全都列得清清楚楚,打眼一看就能看明白。
「王爺,老朽全照著您的法子,把城裡頭所有的舊帳里里外外過了一遍。」
柳半紙抬手指著攤開的帳面:「每一筆全都能對得上號。」
陳平安點了點頭:「辦得好。檔房那邊往後就照著這個規矩辦。」
柳半紙又拱手說道:
「還有流民那一塊,侯穿石那邊也把保甲給編完了。男女老少全是一人一冊,全登記在案了。」
「咱們雲州城到現在,總算是慢慢有了個正經城池的模樣。」
在櫃檯後頭,禾穗手底下不住的撥弄著算盤珠子,聲音清清脆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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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帳二百兩,還余了三塊留著看樣,這個月的帳目算是平了。」
陳平安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的看著她算帳。
禾穗拿筆蘸了點墨汁,隨後落筆記上,又翻開了下一頁。
攤開的帳冊放得稍微有些偏,陳平安便隨手伸過去幫她輕輕擺正。
禾穗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臉頰上悄悄泛起了一層薄紅。
沒好意思吭聲,只是趕緊把頭低了下去,把算盤珠子撥弄的噼啪亂響。
到了第三天的大清早,魯半城手底下的商隊大車全都停在了南城門外。
一輛輛車廂裡頭塞滿了糧食和皮貨,那整整兩百塊精細的香皂,也跟著穩穩噹噹裝在最嚴實的地方。
魯半城抬腿剛踩上馬車,轉念一想又跳了下來,快步走到陳平安面前,使勁抱了抱拳:
「王爺您儘管放寬心!雲州產的這香皂,小老兒定給您一路賣到大江南北去!」
「關內那頭但凡是有一點兒風吹草動,頭一封信准送到您的桌案上!」
陳平安抱拳還了一禮:「一路順風。」
魯半城嘿嘿笑了兩聲,重新鑽進車轅裡頭,揚起馬鞭大喊了一嗓子:「走嘞!」
陳平安看著車隊走遠,轉頭叫住了邊上的石鐵栓:
「石頭,往後每天晌午的時候,你就把城門口的盤查記錄抄上一頁,送到我書房去。」
石鐵栓撓了撓後腦勺,有些疑惑的問:「王爺,那差事不都是侯穿石在管著麼……」
「讓你干你就老老實實去干。」
陳平安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平日裡眼睛給我放亮點,要是遇上看不明白的事,別在邊上亂吱聲,直接交給我就是。」
石鐵栓雖然有些似懂非懂的,但還是把胸膛挺得筆直:「末將遵命!」
陳平安站在城門口那兒,目送著車隊一點點消失在官道盡頭。
天色黑透了之後,城主府正堂裡頭亮著燈火。
回來的斥候單膝跪在地上,故意把自己的嗓門壓得低低的:
「王爺,黑風口外頭盯梢的那三支游騎到現在還沒撤。」
「白天就在老遠的地方紮營,到了夜裡連火都不點。」
「但是地上留下的那些馬蹄印子,一天比一天往咱們這邊靠的近了。」
賀崇山聽了把眉頭擰成一團,低聲罵了一句:「嘖,這幫孫子倒真坐得住。」
侯穿石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陳平安伸手把手裡的茶碗擱下:
「之前死士的事咱們雖然沒留活口,但京城那邊的人,遲早還是會起疑心,往後進出雲州的生面孔,全按死規矩辦。」
「不管是誰,進城必須核對路引,名姓到底叫什麼、是從什麼地方來的,都得盤問的一清二楚。」
「凡是支支吾吾說不明白的,先通通把人給扣下。」
賀崇山抱了抱拳:「北牆那邊,我再去添上一班暗哨盯著。」
侯穿石也跟著彎下身子應了一聲:「專門查生面孔的冊子,屬下今晚就連夜造出來。」
大乾皇宮的金殿裡頭。
「咳咳咳……」
老皇帝靠在御案後面的龍椅上,這會兒咳的腰都彎了下去。
今天大清早,一封從北境加急送過來的喜報就進了宮門。
摺子上頭是賀崇山署的名,就這麼攤在御案上,上面的墨跡看著還挺新。
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其實人人心裡都清楚這摺子里寫了些什麼東西。
修補城牆、開鑿水渠、防治大疫,一件件一樁樁的事情,全都給整頓妥當了。
三皇子親自坐鎮在北境,整個雲州算是徹底由亂轉治了。
老皇帝伸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拿起摺子又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
他把眼皮抬了起來,那雙有些渾濁的眼睛裡頭,難得的透出了一點亮光。
「北境安穩了。」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說道:「老三……到底還是沒有辜負朕。」
這句話落地之後,整個大殿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有個大臣從班列里邁步站了出來,躬身拱手道:
「陛下,三殿下在北境立下了天大的功勞,臣懇請陛下召三殿下回京城敘功受賞。」
老皇帝抬手擺了擺:「北邊才剛剛平定下來,這會兒還離不開他。關於賞賜的事情,大伙兒先議一議吧。」
大殿裡頭一下子就炸開了鍋,亂鬨鬨的。
大皇子第一個邁步出列,聲音洪亮的大聲說道:
「父皇!三弟守衛邊疆立了大功,理當重重賞賜!」
「兒臣覺得,應當加封他的爵位,賞賜金帛,好表彰他的功績!」
「臣等附議!」
底下好幾個人跟著應和,但是戶部侍郎的臉色這時候卻有些發白了,只能硬著頭皮邁步站出來:
「只是……回陛下的話,現在國庫裡頭的情況實在……」
「怎麼了?」大皇子皺起眉頭看著他。
「戶部的帳面上,眼下當真是擠不出多餘的銀子了啊。」
戶部侍郎把腦袋垂的低低的,滿臉苦相:
「西北那邊天天要銀子,南邊也是催著要錢,到處都張著大嘴等糧食。」
「北境這一筆天大的賞賜,戶部實在……實在是拿不出來了啊。」
大皇子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