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放貨五百
禾穗伸手指著表格，聲音小聲的解釋道：
「這幾天趕過來排隊訂貨的外地客商，比之前多了一倍都不止。」
「申時才剛過一會兒，門頭上的木牌子直接就給發空了。」
「好幾撥客商全都是空著手回去的，還眼巴巴的跟咱們打聽下回什麼時候能有新貨。」
「可庫房裡頭囤著的香皂現在也就剩這麼一點了，院外頭五口大鍋日夜不停的熬煮，一天拼了命也只能趕出這麼個數來。」
陳平安盯著手裡的帳紙看了好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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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炭火這時候噼啪爆出了一聲脆響。
「五百。」
禾穗聽了一愣，臉上有些疑惑不解。
「從明天開始，每天放貨五百塊。」
陳平安把帳紙給放了下來：
「憑著木牌限額拿貨的規矩照舊不變。凡是登記在冊的攤販，同樣也給他們分銷的份額。」
「啊？」
禾穗低頭瞅了瞅紙上寫著的每日產量，忍不住小聲提醒了一句：
「王爺，要是照著這麼個放法，咱們庫房裡頭存下的這點家底，怕是撐不過三天啊……」
「存貨不夠使，那就把生產的法子改一改。」
陳平安的語氣很是堅決：「明天一早，再讓人在院裡搭上兩排烘乾架子。」
禾穗抿了抿嘴唇，見狀便沒再多問下去，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把王爺的吩咐仔細記了下來。
「雲州這塊地方，總算是徹底活過來了。」
陳平安把兩隻手背在身後，轉頭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既然大夥都排著大長隊趕著跑來送銀子，咱們哪有叫人家空著手回去的道理。」
......
第二天這天還沒亮透呢，雲來樓外邊就排起了長隊。
禾穗把新漆好的木牌抱出來，兩個夥計手腳麻利的架起梯子，將牌子給掛到了門頭上。
每日放貨五百塊，憑牌取貨，按冊子登記分銷。
排前頭的客商仰著脖子念完，整個人都愣住了。
「哎？五百？」
有個瘦高個狠狠拍了大腿一下：「昨日才限一百，今日就敞開賣五百了？」
「嗤，你眼睛長後腦勺上了吧。」
旁邊一個漢子湊近了又念上一遍：「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五百塊，一塊都不少。」
人群一下子喧鬧了起來。
「王爺這手筆啊，可真夠大的！」
「快點快點！往前擠擠！」
鄰縣背著褡褳的客商第一個撲到了櫃檯前面，褡褳往檯面上用力一拍。
「掌柜的！先給某來上一百塊！」
夥計跟禾穗互相看了一眼，核對過冊子之後，把香皂一塊塊挨著碼進了褡褳裡頭。
嘩啦響了一聲。
後頭排著隊的人直踮著腳往前擠。
隊伍裡面兩個漢子把嗓子壓得很低嘀咕著。
「老哥這是打哪兒過來的啊？」
「滄縣。足足趕了三天路，全為了這趟貨。」
「嘖，就為了幾塊皂，還真值當跑上三天？」
「哈，你這就不懂了。」
漢子衝著台面努了努嘴：「雲州如今能進也能出，來的時候是一箱皂，回去那可就是一條活路了。」
石鐵栓帶著兩個弟兄在台階下邊橫著胳膊攔人：
「都好好排著！要是把柜子擠翻了，誰也別想取貨！」
頭一批貨放了出去，外頭街上很快就熱鬧起來了。
有個本地的小販挑著扁擔拐進巷口裡，扁擔兩頭晃晃悠悠掛著剛買的香皂，樂得嘴都合不攏。
「這日子啊，忙起來有奔頭，閒下來還能歇歇腳，怎麼過都覺得舒坦！」
旁人忍不住笑罵一句：「瞧把你給美的！」
陳平安上午倒沒去前頭鋪子。
他人就坐在正堂里翻看著新送來的帳本。
過了晌午之後，石鐵栓才快步進來回話。
「王爺，鋪子裡的那些貨，申時還沒到就全部見底了。」
石鐵栓抬手撓了撓頭：
「後頭那些沒搶上的客商全在門口直轉圈呢，都在問明兒個能不能再多放些出來。」
陳平安順手把帳冊合上：「走吧，去工坊看看。」
工坊的院子裡面，五口大鍋正咕嘟咕嘟翻滾著白汽。
東邊攪料的漢子手忙腳亂的，半盆灰水差點就當場打翻了。
西邊晾曬的小工來來回回跑，冷不防叫地上的柴堆給絆了個趔趄。
陳平安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眉頭輕輕皺了皺。
他招了招手，把那個攪灰水的老漢給叫了過來。
「你在這一天到底得干幾樣活？」
老漢伸手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回王爺的話，反正哪兒缺了人手，小的就去搭把手。」
他說著頓了頓，把頭低了下去：
「只是這坯子一出模，總是薄一個厚一個的，等曬乾了，根本沒兩塊能長的一般齊整。」
陳平安點了點頭：「糟蹋料子還在其次，成色要是提不上去，那才真是要命。」
陳平安抬高了嗓門，把院子裡的工人們全都攏到了大鍋邊上。
「來來來，都聽好了！打今兒起規矩得改上一改！」
「往後你只管去領料。你專管下鍋攪皂。你就負責注模。你負責推去晾曬。還有你，專門復檢裝箱。」
「從今天開始算起，一個人就只准干一樣活，誰也別去搶旁人的手腳。」
「生手幹得熟了，手底下自然就快。手腳一快，這鍋可就一刻都閒不下來了。」
工人們面面相覷的看了看，隨即老老實實的按著剛才點名的位置給站開了。
頭一輪剛上手的時候，那個單分出來只干注模的半大小子，手一抖接連注歪了兩模，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陳平安沖他擺了擺手：「哎，手生有什麼好怕的。你再去註上十模，保准能穩當下來。」
小子用衣袖抹了把臉繼續干。
等注到十多模之後，出來的坯子四角就已經規整得很了。
禾穗在旁邊翻開一本新帳冊，把每一道工序都單獨給立了個表格。
這天邊的日頭還沒落下去呢，竹匾裡頭碼得齊齊整整的皂坯，就已經快要滿出沿口來了。
禾穗噼里啪啦撥著算珠核對了一遍，這才抬起臉來看向陳平安，眼睛亮堂堂的。
「王爺，耗著同樣的功夫，眼下出的坯子比往日足足多了快三倍呢。」
陳平安「嗯」了一聲，目光在院子裡的眾人臉上看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