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新政議事
「名聲既然都傳出去了，賺錢也就是當下的事。」
他一字一句慢慢說道：
「但是都給我記牢了，多賺銀子，廣囤糧草。眼下這個冬天，咱們必須得結結實實的扛過去。」
整個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還是那個老工人先開了口：「王爺您放心！只要鍋在人就在！」
「對！無論怎麼著，也得把這個冬天給扛過去！」
「結結實實扛過去！」
到了入夜的時候，城門口又湧進來了一撥流民。
人群裡頭有人背著大鐵錘，另外還有兩個是燒窯的匠人，進城之後就一路打聽著工坊的方向。
焦大梁聽到消息急忙趕了過來，看清之後眼睛頓時亮了。
「鐵匠？居然還會燒窯建爐子？快快快！都跟某走上一趟！」
當天夜裡，工坊西邊早早就點起了火把。
焦大梁拽著那三個人，仔仔細細的問東問西。
第二天一大早，侯穿石從正堂里領了差事出來。
陳平安把單子遞了過去。
「挑上幾個手腳靠得住的弟兄去趟臨縣，主要收糧備冬，順道再把布匹和做皂的料子採買回來。」
侯穿石雙手把單子接過來，低頭應了聲，轉過身就開始點人。
從石鐵栓身邊走過去的時候，侯穿石抬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石鐵栓心裡明白，這次採買的名單裡頭肯定是沒有自己了。
他悶著頭，一個人繞著大營硬生生跑了足足三圈。
跑完之後，他抽出腰間佩刀用力往地上一戳。
「平陽郡丟的面子，我認。」
......
入冬後的雲州，天亮得越來越晚了。
陳平安換了身便裝，帶著石鐵栓順著西街慢慢的走著。
街角那邊蹲著個七八歲大的娃娃，手裡緊緊捏著根黑炭條，就趴在牆根底下的石板地上，一筆一划的在寫字呢。
陳平安湊過去瞅了一眼，見娃娃寫了個歪歪扭扭的「人」字。
「喲，這是誰教你寫的字啊？」
那娃娃抬起頭，瞧見陳平安是個生面孔，不由得縮了縮脖子：
「城頭張爺爺教的唄。他說只要認了字，往後進城裡去做活才不會挨人騙。」
陳平安聽了之後沒吭聲，就站在那兒安安靜靜的看了一會兒。
再往前拐過兩條巷子的時候，瞧見有一戶人家半掩著門。
冷冰冰的灶膛跟前，一個婦人蹲在門檻上直搓手，懷裡抱著的娃娃餓得直哼哼。
婦人一抬頭看到陳平安走過來，慌裡慌張的就想站起身行禮，石鐵栓趕緊抬手給攔下了。
陳平安問她：「家裡這是揭不開鍋啦？」
婦人低著頭嘆了口氣：
「唉，剛打完仗那會兒還能靠著掙點工錢過日子。前些日子當家的受了傷，最近又給病倒了。」
「這一冬的日子啊……真是不敢去想。」
陳平安點了點頭，也就沒再繼續往下追問。
陳平安一路走回了城主府，眉頭一直擰著。
此時正堂裡頭，賀崇山跟柳半紙已經到了，侯穿石也帶著焦大梁還有白及一道趕了過來。
幾個人各自坐下之後，陳平安瞅著桌案上攤開的紙張，過了好半晌才開了口。
「這兩天，我抽空在城裡轉了轉。」
陳平安拿手指敲了敲桌面，又道：
「在街角瞅見有娃娃拿著炭條在地上寫字，也瞧見了揭不開鍋的人家守著冷灶頭。另外，我還翻了翻衙門裡買紙的帳本。」
陳平安抬起眼睛看了看屋裡的眾人：「糧食能救得了這一個冬天，但是它救不了一輩子啊。」
「娃娃總歸得識字，紙的價錢也必須得打下來。」
「城裡那些揭不開鍋的人家，只管讓他們去登記，先領了口糧熬過這個冬天再說。」
屋裡坐著的幾個人下意識把身子坐直了。
陳平安把一張紙推到柳半紙面前：
「第一件事，辦學堂。城裡的蒙童，還有流民家裡那些想來念書的孩子，全都要收進來。」
「去請些識字的先生還有老卒，讓他們輪流著教課。」
「能認字、會算帳就行，要求不用太高，只要能寫自己的名字、算得清自己的帳目就可以。」
柳半紙伸出雙手把紙接了過去，仔細看了半天，用力的點了點頭：
「行！老朽這就去張羅地方。城東那座空著的老宅稍微改改就能用上。」
「前兩天我還特意去看過一眼，裡面擺上三十來張條凳一點問題都沒有。
「至於教書的先生，就先在老卒裡頭挑。懂得字的未必會教，會教的又未必有這份耐性。」
「老朽先去把城頭的老張請過來，這老小子教娃娃寫字還真有一手呢。」
「咱們接著說第二件事。」
陳平安又抽出一沓帶著墨跡的稿子遞了過去：
「改進造紙的法子，這幾天我閒下來的時候，把早年見過的一道土方子給記下來了。」
「你照著上面的步驟去試，挨個去調配比。要是行不通，咱回過頭來再改。」
柳半紙把手稿接過來翻看了兩頁，臉色一下子振奮起來：
「妙，實在是妙啊！老朽這就回去抄上一份。衙門買紙的那筆帳先給它壓著。」
「明兒一早我就去尋些青石和竹篾過來，先在衙門後院裡搭個小水池子試試水。」
「要是這事兒真能辦成，往後城裡用到的公文、帳冊，還有學童練字用的描紅紙，咱們可就全能自己產了！」
「還有這第三件事。」
陳平安把目光轉向侯穿石：
「城衙裡頭再新設個差事。凡是城裡揭不開鍋的人家，都讓他們去登記，先給他們預支上三個月的口糧，而且一文錢利息也不收，等到來年秋收之後再還。」
「三個月？」
侯穿石臉上露出幾分疑惑的神情：「王爺，那萬一到頭來他們還不上，這可咋辦？」
陳平安看了侯穿石一眼，平靜的說道：
「先讓人把命保住。真要還不上那就再多寬限些日子。只要人還活在這個世上，總歸有還清的那一天。」
侯穿石趕緊抱拳拱手應道：
「末將這就去辦！回頭就造冊登記，挨家挨戶去核實清楚，明天一早就先去城西那邊貼告示。」
坐在旁邊的賀崇山聽完這話，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王爺，京城裡頭那些大老爺們天天就只算計官位，您這心裡頭算的，可是十年的民生大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