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造紙翻車?
焦大梁連連點頭吩咐著:「咱們先打出兩個版本來,一個要加厚三成,另一個薄上三成,到時候挨個試上一遍。」
「成啊,俺這就去生火開爐。」
老周動作利索的系好圍裙:「明兒一早就先弄出一對來,讓王爺親自上手試試,看哪個用著順手!」
石鐵栓手裡緊緊攥著兩張發黃髮灰的薄片,一路小跑著跨進了門檻。
「王爺!成了,哎,不對,好像又沒全成吧?」石鐵栓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他快步湊到桌案跟前,把手裡的薄片給攤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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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伸手捏起一張紙片。
紙面摸上去粗糲的很,邊緣也是毛糙不平,透著草葉漚爛之後的暗黃色。
陳平安兩根手指輕輕往外這麼一扯。
只聽得刺啦一聲輕響,紙片直接就裂成了兩半,根本就沒什麼韌勁。
石鐵栓趕緊縮起脖子,兩隻粗糙的手來回搓著:
「俺跟禾穗帶著匠人們起早貪黑的搗鼓了三天。」
「用草木灰水泡樹皮,架在大鐵鍋裡面用大火猛煮,最後拿抄網把漿撈起來晾乾。」
「誰能想到揭下來之後一碰就碎。」
他低著個腦袋,嘴裡小聲嘟囔著:「是不是俺們哪個地方做差了,白白糟蹋了王爺給俺們的手稿啊……」
陳平安沒吭聲,把半截斷紙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除了生澀的草木氣,隱約還殘留著一點泥腥味。
陳平安隨手把碎紙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紙屑:
「呵呵,這事不怪你們,第一爐能揭出個紙樣子來,就已經算快的了。」
「那到底是哪裡的毛病呢?」石鐵栓急忙追問。
「草木灰水的濃度還不夠,浸泡的時間也太短了。」
「另外就是搗漿的功夫沒下夠。」
「後面得讓工匠用重木槌多砸上五百下,好讓麻絲完全變成糊狀。」
石鐵栓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哎呀!原來是砸得不夠爛啊!」
陳平安擺了擺手:
「做事情哪有一趟就成的,把比例調好了再去試。」
「每改一次配方,你就讓禾穗把每一步的流程和配比都記下來。」
「多試上幾次,總歸能摸出門道來的。」
「哎!俺這就去辦!」
石鐵栓把桌上的碎紙片收起來,轉身就快步跑出了門。
等他走後,陳平安換了一身便服,帶上身邊的護衛,動身前往城東街角的那家老藥鋪。
原本荒廢的小院子,如今已經掛上了新牌匾。
院子裡面擺著好幾個竹編的大扁籮,白及正彎著腰在翻曬藥材。
瞧見有人走進來,白及趕忙放下手裡的白芷,拍了拍衣角快步迎上前去。
「草民參見王爺!」
「免了吧。」
陳平安打量了四周一眼:「這醫館改建的如何了?」
白及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往正堂走去:
「回王爺的話,看診的桌案還有後頭那個百眼藥櫃,都已經按著圖樣全部打齊了。」
「昨天剛從平陽那邊運過來一批金銀花和柴胡,現在全在後院晾曬著防潮呢。」
陳平安點了點頭,抬腳跨進寬敞的正堂裡面。
原先的幾間廂房已經被打通了,屋裡密密麻麻擺著許多張木板床。
床榻之間挨的特別緊,差不多只能容一個人側著身子走過去。
陳平安停住腳步,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這後頭是打算用來安置重傷病患的?」
白及回答道:
「正是如此。受了重傷的軍卒或者是流民,以往都是集中在一塊安置,這樣抓藥餵湯也方便些。」
「不行,這個法子必須得改。」
陳平安指著那一排排密集的木床:
「生了病或者受了創傷的人,最忌諱的就是污穢混雜在一塊。
那些重傷流膿的和染了風寒的擠在同一間屋子裡面,彼此相互傳染,就算是好人也得被活活耗死。」
白及臉上露出幾分疑惑:「那王爺的意思是……」
「實行分區管理。」
陳平安用手指關節敲了敲門框:
「前頭的正堂只准用來看診,閒雜人等一律不准往裡頭擠。」
「藥房要單獨設立在東廂房,切藥、稱藥還有煎藥全都在裡面弄,藥渣每天都要清運出城找地方深埋。」
「至於後院的這些病房,把多餘的床全部搬出去。」
陳平安伸手指了指屋角的位置:「一間屋子最多只能擺兩張床,中間彼此要隔開至少五尺。」
「把通風的窗戶開出來,嚴防蚊蟲蒼蠅滋生。」
白及有些愣住了,嘴巴半張著。
他以前只認辨症施藥的規矩,何曾聽說過連屋裡擺幾張床都有這麼多講究。
但是轉念一想,當年城裡疫病鬧得凶的時候,確實是一個人得病就容易連累整間屋子的人。
若是真的照著王爺這樣徹底隔開的話……
「王爺真乃神人!這隔離分區的法子看似簡單幾筆,卻直指疫氣的根源啊!」
陳平安邁步走到院子裡面的石桌旁坐了下來。
「城裡百姓的身體底子,你摸的怎麼樣了?」
白及聽到這話忍不住嘆了口氣,神色也嚴肅了起來。
「回王爺,尋常的風寒跌打損傷倒還算好治。」
「真正棘手的是這城裡的婦人和小娃娃。」
他搖了搖頭,滿面愁容:
「城裡的婦人生孩子,能順順噹噹活下來六七成就算是天大的萬幸了,活不過滿月就夭折的嬰孩簡直不計其數。」
「而且還有不少娃娃一生下來就殘缺痴傻,看著實在叫人心酸的很。」
陳平安端起旁邊護衛遞過來的粗茶,抿了一小口。
「你可知曉,為何會有這麼多痴傻殘疾的孩子?」
白及苦笑著搖了搖頭:「城裡的老人們都說是命數不好,要麼就是家裡招惹了邪祟。」
「嗤,哪來那麼多的邪祟。」陳平安把茶盞放在了石桌上。
白及嚇得趕忙閉上了嘴。
「城裡各個坊巷各個門戶,姑表結親、同宗通婚的事情,想必不在少數吧?」陳平安抬眼看了看他。
白及連連點頭:
「確實是這樣,北地氣候苦寒,百姓為了保住家裡的田產和物件不外流,大多有親上加親的舊習俗。」
「表兄妹結為夫妻那是極平常的事……」
「這便是癥結的根源所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