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打草谷
「讓上夜班趕工的匠人和老卒先烤著手幹活。暖和不暖和，他們自個兒身上清楚。」
焦大梁一拍大腿：「對啊！工坊里幾百號人都看著呢！」
「第二步，搞小範圍試暖。」
陳平安轉向禾穗：「待會兒去翻翻城北的救濟名冊。」
禾穗點頭：「王爺請吩咐。」
「挑十戶屋頂漏風的孤寡老人，家裡還得是沒有壯勞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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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安站起身交代：
「讓焦大梁帶人上門，免費給他們搭好煤爐和排煙鐵管，每家送三十塊試用的煤餅。」
「交代清楚怎麼開氣孔，怎麼壓火封爐，告訴他們，這是城主府白送的取暖福利，半文錢不收。」
焦大梁連連點頭：
「小的明白！等這十戶人家在屋裡暖暖和和過幾天，街坊四鄰瞧見沒出事，還不用大雪天去山裡砍柴。」
「滿城百姓自然就搶著要啦！」
陳平安點點頭：「嗯！這就叫口碑發酵，等這十戶用著說好，各作坊再開足馬力全面鋪開。」
焦大梁嘿嘿憨笑兩聲，抱拳領命：
「得令！小的這就帶人篩煤泥。天黑前保准把工坊夜班棚和十戶老人的爐子全搭好！」
說完，焦大梁抓起通條一溜煙跑出泥胚屋。
禾穗快速把分配去向記錄好。連同煤餅數目和工時一併落進帳冊里。
陳平安揉了揉眉心，走出屋子，回了城主府後院。
屋裡生起紅泥小炭盆。
禾穗溫了一壺熱茶端來。
翻看幾頁關外互市的卷宗，身上泛起倦意。
陳平安吹熄油燈，披著軟袍在榻上歇下。
約莫過了兩個時辰。
三更銅鑼聲從街巷深處隱約傳來。
院外響起幾聲輕微的叩門聲。
陳平安睡眠淺，瞬間清醒。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袍：「進來說話。」
房門被推開一條縫。
一道裹在漆黑棉甲里的身影閃進來，反手合嚴房門。
來人正是侯穿石麾下的暗哨斥候。
暗哨單膝跪地。
壓低嗓音急促稟報：
「啟稟王爺！西北黑風口方向的雪原上，兄弟們巡查時發現了異常！」
陳平安走到案桌前，點燃油燈：「說清楚。發現了什麼？」
暗哨抬頭，眼神戒備：
「城郊西北三十里外的野松林邊上，發現了幾處新鮮馬蹄印，旁邊還有馬蹄鐵刮出的痕跡。」
「深陷在凍土裡。邊緣鋒利。就是這一兩天內新留下的。」
陳平安微挑眉：「商隊的大雪天斷不會走黑風口。你們可認出是哪裡的馬匹？」
暗哨沉聲回道：
「蹄印寬大。是關外北虜慣用的耐寒長鬃馬！兄弟們順著蹄印摸了一段路。」
「發現了兩處用積雪掩埋的枯枝火塘殘渣。看這潛伏紮營的做派，八成是北虜大營派出的先鋒斥候！」
「摸到咱們雲州城根底下來探虛實的！」
屋子裡靜默無聲。
這幫關外蠻子。
冬天剛過半，就按捺不住想來摸探城防底細了。
陳平安推開木窗。
寒風夾雜雪粒灌進來，吹的油燈晃悠。
他猛的合上窗戶，看向門外值夜的石鐵栓：「石鐵栓！」
石鐵栓跨進屋內，抱拳應道：「末將在！」
陳平安走到兵器架旁，手按佩劍下令：
「去軍營傳令。挑三十名手腳利索的弩手。準頭要好。帶齊新趕製出的神臂連弩。」
「備好三日乾糧。明日天不亮備好快馬。本王親自帶隊出城。」
石鐵栓抱拳大喝：「末將領命！這群不知死活的探路狗，叫他們有來無回！」
既然送上門來，那就拿你們的腦袋，給新出爐的神臂連弩開開刃。
石鐵栓領命退出屋子。
陳平安解下軟袍，換上貼身厚棉甲，又罩上一件青布大氅。
校場上，三十名披著白色斗篷的老卒已列隊完畢，身前皆牽著戴了麻布嚼子的青鬃戰馬，正擦拭著神臂連弩上的浮雪。
見陳平安走來，石鐵栓迎上前壓低聲音：
「王爺，人手全挑齊了，都是在城頭上打過硬仗的老弩手，五十步內指哪打哪！」
陳平安接過一柄神臂弩撥弄兩下：「箭匣里的破甲短箭都裝滿了？」
「嘿，裝得滿滿當當的呢！」
石鐵栓拍了拍腰間沉甸甸的牛皮箭袋：
「每人配足了三匣四十五支淬火精鋼破甲箭，管叫那些蠻子嘗嘗咱們雲州的新傢伙！」
陳平安翻身上馬，將風帽往下壓了壓：「開側門，滅火把，悄悄出城，這一趟去拔牙，誰也不准出聲。」
石鐵栓一揮手，校場側門滑開一道縫隙，三十多騎人馬魚貫而出，融入城外夜色。
西北風卷過荒原，暗哨伏鞍引路，順著雪地上的馬蹄印一路向西北疾馳。
天光微亮，一行人頂風冒雪追出三十餘里，前方漸漸顯露黑風口外圍的雪丘與雜木林。
引路暗哨忽然勒馬翻滾入雪，朝後打了個手勢。
陳平安抬手示意隊伍止步，三十名弩手迅速下馬，將坐騎拴在背風處。
陳平安帶著石鐵栓踩著深雪摸上雪丘頂端，撥開枯木往下看。
山坳底下正飄著一縷青煙，八條裹著羊皮襖的漢子圍在避風雪坑裡，守著一口煮肉的小鐵鍋，八匹高大的長鬃馬拴在枯樹樁旁，正低頭刨食枯草。
石鐵栓兩眼放光，直勾勾盯著那幾匹戰馬舔了舔嘴唇：
「嘖，王爺，好馬啊！清一色的關外長鬃烈馬，骨架比咱們軍營里的馬大了一圈呢！」
陳平安按住他的肩膀：「一共八個人，都在那兒了，他們圍著火堆吃乾糧，弓箭全掛在馬鞍上，身上只有貼身彎刀。」
石鐵栓摸向後背的神臂弩，壓低聲音問：
「王爺，咱們直接衝下去砍了他們？」
陳平安瞥了他一眼，沒好氣道：
「手裡端著能連發的強弩，你非要衝上去跟人家拼刀子？咱們的人命貴，不干賠本買賣。」
石鐵栓嘿嘿乾笑，縮了縮脖子：「哎，末將這不是手癢嘛，都聽王爺的！」
陳平安轉身對著後頭摸上來的弩手比劃手勢：
「分三隊順著兩翼包抄，距離壓到八十步以內，借著積雪掩護拉開扇面，聽號令三段輪射，一個都不許放跑。」
弩手們無聲點頭，緊貼雪面迅速向兩側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