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蜂窩煤出爐
陳平安壓低了聲音跟她說:「把錢拿出來。」
禾穗使勁吸了吸鼻子,用力的點了下頭:「嗯!」
禾穗立刻心領神會,悄悄從袖口裡摸出三十文銅錢,趁著老漢不注意,壓在了吃乾淨的空碗底下。
吃完之後,兩人起身離開了餛飩攤子,沿著主街慢悠悠的繼續往前溜達。
路過城北學堂的時候,院牆裡面正傳來一陣陣孩童念書的聲音。
幾十個蒙童跟著老先生搖頭晃腦的念著天地玄黃,清脆稚嫩的聲音傳得老遠。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ʂƭơ55.ƈơɱ
陳平安停下步子聽了那麼一會兒,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
再往前走上一段路,就是重新掛了招牌的雲來樓。
大門外頭早就排起了一條長長的隊伍。
不少外地來的腳商懷裡揣著裝定金的皮口袋,手裡捏著憑牌,正扯著嗓子跟客棧夥計爭搶著今天的提貨份額。
石鐵栓正帶著幾個佩刀的親衛在門前維持著秩序,扯開大嗓門喊道:
「都別擠!一個個按著排號來!誰要是敢亂插隊,直接取消資格!」
那幫商賈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腳底下卻硬是沒有一個人捨得往後退半步的。
繞過雲來樓,前頭縣衙的告示欄跟前同樣圍著一圈人。
兩個差役正在給圍攏過來的農戶們講解著新貼出來的預支糧章程。
幾戶實在揭不開鍋的莊稼漢子,哆哆嗦嗦的伸出手,在保甲冊子上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千恩萬謝的從差役手裡領走了沉甸甸的救命糧袋。
禾穗安安靜靜的跟在陳平安後頭,看著滿街到處都是生機勃勃的景象,眼眶漸漸有些發酸。
她低著頭,小聲叫了一句:「王爺。」
陳平安轉過頭來看她:「怎麼了這是?」
禾穗吸了吸發紅的小鼻子,輕聲說道:
「當初我爹拿我去換了一塊玉佩,就那麼把我扔在馬車旁邊不管了。」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自己這輩子肯定要爛在死人堆里。」
陳平安看著她有些泛紅的眼角,伸出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揉了一把。
「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好的。」
陳平安與禾穗沿著巷子慢悠悠往回走。
禾穗手裡緊緊攥著裝銅板的小布袋。
陳平安側頭看去:「行啦,別攥那麼緊,剛才壓在碗底下的三十文錢,夠那老漢多買兩斤粗面了。」
禾穗小步跟著,抿嘴輕笑:「王爺給的大方,老漢收攤洗碗瞧見了,心裡指不定多高興呢。」
陳平安笑著接話:「大家都能吃上一口熱食,咱們才算沒白忙活。」
說話間,兩人邁進工坊後院。
穿過垂花門,一陣混著泥土溫熱的暖意撲面而來。
院子當間支著三間臨時搭起來的泥胚小屋。
屋門虛掩著,焦大梁蹲在裡頭那間屋子門檻上。
手裡捏著根通條發愣,眼眶烏青,胡茬也凌亂支棱著。
聽見腳步聲,焦大梁猛的抬起頭。
他揉了揉通紅的眼睛,連滾帶爬站起身迎上前:「王爺!您可算回來啦!」
陳平安在門前站定,指了指屋裡:「看你這架勢,守了一整夜沒合眼?」
焦大梁猛搓雙手,嗓子全啞了:
「哎喲!哪敢睡啊!按照您給的圖紙,還有配方,三座爐子整整燒了一天一夜!」
陳平安走近第一間屋子。
焦大梁跟在身後指著泥爐:
「第一座用原煤碎渣直接摻黏土,火頭起的慢,燒不到兩個時辰就熄了半截,煙管子裡還直往外冒黑煙呢。」
陳平安掀開布簾往裡看了一眼:「黏土摻多了。把火氣全悶死了。」
「王爺料的很準!」焦大梁趕緊指向第二座:
「第二座按原樣加了碎炭引火,火勢雖大,可燒的太猛,不到三個時辰,整爐煤餅就燒成了白灰。」
「夜裡要是這麼燒,天沒亮就得凍醒。」
陳平安腳步不停,直接走到第三間屋子門前。
掀簾進屋,屋裡暖烘烘的,沒有刺鼻嗆人的煙火味。
屋角立著一座半人高的生鐵煤爐。
頂部接出鐵皮管子彎了個折。鐵管穿過泥牆通向屋外。
爐肚底下的進風口留了一道縫隙。
透過爐膛縫隙看去,裡頭的蜂窩煤餅透著均勻純正的暗紅色,沒有雜煙溢出。
焦大梁搓著兩隻被燻黑的大手,咧嘴笑出聲:
「嘿!王爺,您瞧瞧這第三座,按您吩咐的,黏土分量減半,裡頭特意摻了篩過的細草木灰!」
「昨晚三更天封的下氣孔,到這會兒整整四個時辰,爐火愣是沒滅!」
「剛才小的把進風口全推開試了試,那火苗呼呼往上躥,一眨眼功夫就把半間屋子烘的滾燙!」
陳平安蹲下身子,伸手貼在生鐵爐壁上試了試,溫度均勻燙手。
他又拿起爐鉤子,輕輕撥開灰屜。
掉下來的煤灰細膩鬆散。
整塊煤餅從內到外全燒透了。
陳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屋裡一點煤煙味都沒有。順著外頭的管子全排乾淨了?」
焦大梁一拍胸脯:「小的特意伸頭到屋外煙管底下聞過!除了淡淡的泥腥味,根本不嗆人!」
「這黑石頭原先在關內可是要命的物件,誰能想到經王爺這麼一倒騰,真成了能放屋裡過冬的寶貝啊!」
禾穗掏出帳冊和炭筆,借著光亮低頭在紙上記下字跡。
「王爺,第三爐原煤占六成。黏土兩成。草木灰兩成。」
禾穗抬頭輕聲念道:
「一塊煤餅能頂大半夜,折算下來,一車黑石炭能打出上千個蜂窩煤,成本比燒熟炭便宜了八成以上呢。」
陳平安轉身看著焦大梁:「配比試出來了。但切記不可急躁。」
焦大梁有些疑惑,撓了撓後腦勺:
「王爺的意思是……現在還不大量打煤餅?」
陳平安在泥凳上坐下,語氣平穩:「東西是好東西。可百姓對這玩意兒心裡有陰影。」
「傳下來的老觀念,都覺得屋裡燒煤會把人活活悶死,你就是拿出去送,也沒幾個人敢往家裡搬。」
「哎呀,那咱們該如何是好?」
陳平安豎起兩根手指:
「分兩步走。第一步,讓工坊里先用起來,今晚做香皂的兩班倒棚子裡,挑避風角落架上四座煤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