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厚厚的薄塊
秦浪牽著灰驢離開陳家。
王氏的哭嚎聲更大了，不停捶打著地面：
「嗚嗚嗚，啊啊啊！！這日子沒法過了！我要回娘家！我要跟你和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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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懷本來還想哄兩句，聽她翻來覆去的威脅，火氣也上來了：「離就離！」
王氏的哭聲戛然而止。
陳懷冷著臉：「我現在就去找族長，讓他幫忙寫和離書。」
王氏頓時慌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死死抱住他的腿。
「當家的，你幹什麼？」
「不是你要和離嗎？」
「我、我就是氣話！」
王氏哪裡真敢和離？
她娘家兄弟好幾個，根本沒有她的位置。
真回去了，最多住上幾天，便會被嫂子弟媳趕出來。
關鍵是，陳懷又老實又能吃苦，家裡大大小小的活都不用她操心。
真離了，上哪兒找這樣的男人養她？
陳懷瞪著她：「以後再敢拿和離嚇唬我，我便當你說真的！」
「知道了，知道了。」王氏低著頭，再不敢說個不字。
…………
另一邊，秦浪回家後，也是快速將灰驢套上磨杆。
這回效率提高多了，人也輕鬆。
蘇婉清蹲在磨盤旁，不斷往磨眼裡添黃豆和清水。
豆漿順著磨盤邊緣流下，落進下面的木桶里。
秦守成負責燒火、濾漿。
秦浪則站在鍋邊，盯著不斷翻滾的豆漿。
一時間，小院裡熱氣蒸騰、熱火朝天。
「二哥，火夠不夠？」
「再小一點，別糊底。」
「嫂子，水少加半瓢。」
「好。」
「老三，濾布擰緊些，豆渣別掉進去。」
「知道了！」
這時，院門外探進來一個腦袋。
來人瘦得跟竹竿似的，臉上長著幾顆麻子，村里人都叫他二狗。
二狗平日遊手好閒，最討厭讀書人。
憑什麼大家都在地里刨食，讀書人卻能整日坐在屋裡？
憑什麼當官的都是讀書人？
憑什麼老子不行？
讀書人都該死！
二狗聽見石磨的聲音，原本只是想看看這家是不是有了糧食，結果剛伸頭就愣住了。
啥玩意？
我看錯了？
這秦浪磨豆子怎麼還往裡面摻水？
二狗睜大眼，像是發現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還以為讀書人多聰明呢！石磨不管磨米還是磨豆，都該磨成乾粉，便於儲放。你摻了這麼多水，怎麼存？」
「摻水就算了，你少弄點也行啊，大不了儘快煮熟吃掉。」
「這都磨了幾桶了，你們是要幹啥？吃不完，放兩天就全臭了！」
秦守成沒好氣地道：「關你什麼事？」
「我就是提醒你們。」二狗嘿嘿笑，「好好的黃豆，被某個讀書人全糟蹋了。到時交不上稅，可別到處哭著借錢！」
「出去。」秦浪冷淡地道。
二狗撇了撇嘴，興沖沖地跑開了，在村里大聲嚷嚷：
「笑死我了，秦浪讀書讀傻了，往豆子裡摻水！大家都來瞧瞧啊！」
不少村民被吸引了過來，指指點點。
「摻水磨豆子，他圖什麼？」
「讀書人的想法，誰懂啊？」
「聽說昨晚他家收了許多黃豆，這要是全磨了，得浪費多少糧食？」
「造孽啊！」
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連沈玉瑤都被驚動了。
昨天被秦浪擺了一道，不僅失了身，還沒了三十六兩銀子。
她回去後一夜沒睡，越想越氣。
此刻見秦浪鬧出笑話，她心裡一下子舒坦了。
「他從小就死讀書，哪裡幹過活？」沈玉瑤抱著胳膊，冷笑道：「認識幾個字，便覺得什麼都懂了。」
一名婦人好奇問道：「玉瑤，你不是跟秦浪青梅竹馬嗎？咱都以為，你倆早晚成家呢。」
「呸！誰跟他青梅竹馬，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沈玉瑤臉上滿是鄙夷。
外面人群鬧哄哄的。
院子裡的蘇婉清和秦守成也受到了影響，心裡又開始沒底了：
「二叔，磨了這麼多，真的能行嗎？」
「哥，那石頭水真能變出你說的豆腐嗎？萬一……」
秦浪平靜地道：
「沒有萬一，幹大事莫要受外物影響。」
「外面那些人若是什麼都懂，早就發財了，還用得著聚在門口說閒話？」
「也是。」秦守成一聽，覺得很有道理。
砰！
秦浪走到院門前，把大門關上。
「眼不見為淨，繼續幹活。」
…………
終於，豆漿都磨好了。
秦浪開始點豆腐。
方法他知道，但以前也沒親自做過。
所以，具體放多少石膏水，還需要摸索。
第一盆豆漿，他加了適量石膏水。
沒過多久，豆漿便迅速凝結。
但凝出來的不是細嫩豆花，而是一盆發硬的碎塊。
秦浪嘗了一點，搖頭道：「苦澀、難吃，估計是石膏水放多了。」
秦守成心裡一緊，但沒敢多嘴，生怕影響秦浪的心態。
蘇婉清沒說話，只是默默找來一個乾淨木盆，將那些發苦的碎塊裝了起來。
就算難吃，也不能扔。
這都是糧食。
秦浪看出她的心思，道：「嫂子，這些不能多吃。」
「沒事的。」蘇婉清輕聲道，「只是苦一點，總比沒吃的好。」
秦浪認真地道：「咱家還沒到吃失敗品的時候，後面有好的吃。」
說完，他取來幾隻碗裡，分別放入豆漿，然後依次加入不同分量的石膏水。
「這碗一勺。」
「這碗少一點。」
「最後這碗再減半。」
三個人蹲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幾隻碗。
片刻後，豆漿陸續發生變化。
有的凝結太快，依舊發硬。
有的遲遲不凝，還是一碗漿水。
直到最後一碗，原本渾濁的豆漿緩緩凝結，變成了雪白細嫩的塊狀，上面還滲出些許清水。
秦浪用筷子輕輕碰了一下。
嫩滑，完整，沒有散開。
嘗一口試試。
嗯……沒有苦味，熟悉的感覺！
「成了！」
秦浪臉色一喜。
首次成功制出豆腐，對他來說也是巨大的成就感。
秦守成眼睛一亮
「真的成了？二哥，這就是豆腐？」
「這只是豆花。」秦浪道，「壓去裡面的水，形成方塊狀，才是豆腐。」
蘇婉清看著第一盆失敗的碎塊，若有所思。
「若不是前面失敗了一次，咱們也不知道石頭水放多了會發苦。」
「沒錯。」秦浪笑道，「失敗是成功之母。」
秦守成愣了愣，嘴裡念叨著：「失敗是成功之母……二哥不愧是讀書人，隨口就能說出這麼深的道理。」
「少拍馬屁，過來幫忙。」
確定比例後，接下來的製作便順利多了。
一鍋鍋豆漿被點成豆花，再倒進鋪著細布的木框中，上面壓上木板和石頭。
過了一陣，秦浪掀開細布。
一整塊雪白方正的豆腐，出現在三人眼前。
「這就是豆腐？白得跟玉一樣。」
蘇婉清伸手碰了碰，又連忙縮回手，生怕碰壞了。
秦守成咽了咽口水：「能直接吃嗎？」
「能，但煎一下更香。」
秦浪從罐底挖出一勺豬油，放進鍋里。
往常，家裡可捨不得吃豬油。
不過這次，必須奢侈一把。
「滋啦……」
豬油在鍋里化開。
秦浪把豆腐切成厚厚的薄塊，放進油鍋，將兩面煎至金黃，最後撒上一點粗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