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親自送她回來
沈彥崢走了進來,目光先落在柳昭身上,在她額間那層薄汗上停了一瞬,才轉向長公主。
「長姐,感覺如何?」
「好多了。」長公主笑道,「柳大姑娘這金針之法,當真是神乎其技。」
沈彥崢眼底帶著幾分真心實意的讚賞,「柳大姑娘醫術高明,本王佩服。」
「王爺過譽。」柳昭淡淡道,「今日施針,只引出了十之一二的毒,需得連續施針一月,方能慢慢拔除乾淨。往後,臣女每三日來一次。」
沈彥崢沉吟片刻道,「那本王每回派公主府的馬車,來接你。」
「不必。」柳昭搖頭,「我自己喬裝過來便好。若來得太頻繁,恐引起旁人注意,不知會傳出什麼風聲,反倒給殿下添麻煩。」
長公主聞言,讚許地點了點頭:「你為我考慮得這樣周到,當真是辛苦你了。」
她看著柳昭,目光柔和,忽然問:「你過去在外頭那五年,過得很辛苦吧?」
柳昭垂著眼,沉默了一瞬,才淡淡道:「都過去了。」
她沒有多言,也沒有訴苦。那五年裡究竟經歷了什麼,她一個字也不願多說。
長公主看著眼前這個沉靜得有些過分的姑娘,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憐惜。
她沒有再追問,只輕輕拍了拍柳昭的手:「好孩子,往後有什麼難處,只管來尋我。」
柳昭微微福身:「多謝長公主。」隨即起身告辭。
長公主倚在榻上,看了她一眼,又轉向一旁立著的沈彥崢。
「阿崢,你親自送昭兒回府。她一個姑娘家,獨自回去,我不放心。」
柳昭正要推辭,卻對上長公主那雙溫和而帶著不容置喙意味的眼睛,到嘴邊的話便又咽了回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內室。
兩人一路穿過那座假山,繞過花木扶疏的庭院,誰也沒有先開口。
風從庭中拂過來,捲起柳昭鬢邊一縷碎發。
她抬手攏了攏,餘光瞥見身側的沈彥崢,忽然問:「王爺似乎有心事。」
沈彥崢腳步微頓,偏過頭看她,片刻後,才低聲道:「長姐的病,當真能治得好麼?」
柳昭沒有立刻回答。兩人又往前走了一步,她才開口,聲音平穩而篤定:「王爺,應該相信我。」
沈彥崢望著她,心頭微動,隨即彎起唇角,輕輕笑了一聲:「好,本王信你。」
隨後,他忽然想起什麼,又道:「陛下已經下了旨,明日,本王要動身去鳴牙山剿匪。」
柳昭聞言,腳步一頓,轉身看他:「王爺一路小心。」
「你就沒有旁的話要對本王說?」沈彥崢挑眉。
柳昭垂下眼帘,想了想,才道:「祝王爺,馬到成功。」
沈彥崢看著她的眼睛,忽而道:「你就不想問問,那鳴牙山的山匪,會落得個什麼下場?」
柳昭搖了搖頭:「不用問。那些山匪,肯定也保不住了。」
沈彥崢眉梢微挑:「哦?」
「三皇子不會去保他們。」柳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捨車保帥,是這一次三皇子和二皇子,都會做的事。」
沈彥崢望著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賞的光芒。
他先前只覺得這姑娘心思縝密,卻沒想到她對朝局,也看得這樣透徹。
兩人又沉默了片刻。沈彥崢忽然話頭一轉:「聽說,你那個庶妹,被老二納了妾。」
柳昭淡淡道,「王爺的消息,倒是靈通。」
「京都都傳開了。」沈彥崢道,「如今,你們長寧侯府,在京都的名聲可不小。你就不怕,這些風言風語,牽連到你頭上?」
柳昭笑了笑,神色沒有半分波動。
「舌頭長在別人身上,由著他們說便是。若是怕唾沫星子,我早死一百回了。」
沈彥崢聞言,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忽然覺得,她與這京都里那些養在深閨的世家貴女,當真是天壤之別。
這份豁達,這份清醒,這份不把閒言碎語放在眼裡的從容,實在罕見。
他沉默了一瞬,聲音低了幾分。
「你還是要小心陳家,陳家不會善罷甘休。」
「我知道。」柳昭應道。
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抬眼看向沈彥崢:「王爺,我送您一件禮物吧。」
沈彥崢一愣,隨即眼底漾開一絲笑意。
「你倒客氣。按理說,該是本王謝你為長姐診治才是。」
「這個禮物,和陳家有關。」柳昭道。
沈彥崢斂了笑意,臉上閃過一絲略顯失望的目光。
「我也不妨去查一查,陳家與南疆的關係。」
柳昭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幾分只有兩人能聽清的分量,「說不定,會有不小的收穫。」
沈彥崢目光微凝:「南疆?」
那日陳老夫人下葬,陳家在她靈堂布下絕息散,這毒出自南疆。
陳家和二皇子走得近,或許順著這條線,還能查出二皇子一些不為人知的事。
沈彥崢靜靜看著她,良久,才緩緩道:「好。本王會去查。若真查出些什麼,這功勞,算你一份。」
柳昭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心裡清楚,沈彥崢恨沈麒,恨蕭貴妃,更恨英國公。
當年,昭明王的生母病逝,那病生得蹊蹺。
這些年,沈彥崢一直在暗中追查,終於尋到了一些眉目。
而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向蕭家。
所以,他們其實有著同樣的敵人。
柳昭抬眼,與沈彥崢的目光對上。
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卻仿佛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正午時分,沈彥崢騎著高頭大馬,一路招搖,將坐在馬車裡的柳昭,護送到了長寧侯府門前。
一路上,兩人隔著一道車簾,誰也沒有說話。
聽聞昭明王親自送女兒回府,柳慎和老侯爺都親自迎出門來,連聲讓昭明王進屋吃茶。
「王爺很忙,怕是沒有……」,柳昭正打算替昭明王拒絕,卻聽沈彥崢已經搶先答道:「那本王便叨擾一杯茶了。」
他說著,真的翻身下馬,跟著進了侯府。
柳昭:「……」
看著他那副坦然自若的模樣,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